第十八章
“唔咪。”楚清圆蹲在门后,发出一声怪叫。“楚楚?”唐风荷一惊,忙把人从门后拉出来,“你何时到此?”楚清圆挠了挠头,说道:“你两说的话我都听见了,我一直在你身后跟着,你嗑瓜子嗑得欢,没注意到我。”荷花叹道:“方才的话,你也都听见了,叶欢她对小步……”楚清圆不慌不忙,说道:“她喜欢云哥哥,那日云来客栈初见我便知道了。”“……即是这样,你便由着她接近步疏云?”荷花叹气道。楚清圆说道:“那又何妨,这只是他们之间的事,叶姑娘尚未有出格的举动,再说,云哥哥心里盛我一个都满满当当要溢出来,那还有心思去接近别的女子。”荷花沉默,嗑瓜子的手都停下了,说道:“一直以为你是个瓜的,却没想到今日如此伶俐,一语道破玄机。”楚清圆默然一笑,虽说她脑子是缺根筋,总是丢三落四,但是面对叶欢这明摆着觊觎自己男人的贤淑小姐姐,她还是打了十二分的警惕。楚清圆道:“好了好了,荷花,你莫嗑瓜子了,几日前嘴上起泡的人不是你了?快回去洗漱睡吧。”灯火阑珊,暖笼飘着茉莉小花茶的清香,楚清圆和唐风荷各打了两个大呵欠,道了声晚好,便各自回房安歇了。一夜安好,次日清晨醒来,稀薄的晨光漏了进来,楚清圆翻翻身,软软叫了一声:“云哥哥……”为方便看住这小磨人精,步疏云现下就住在楚楚所居厢房之外的大房之内,两房相通,楚楚每日夜里有甚响动,步疏云都会及时赶到,捏脚盖被,吻脸渡功,总之就是忙得个不亦乐乎。素烟如扫,柔和的晨光一点点蔓延到楚楚眼睛上,她又哼哼唧唧叫了声:“云哥哥!”和声而起的还有门外一声,清婉迤逦的嗓音,在唤道:“步公子。”因昨日天色太晚,江垂云与叶欢便留宿在了这处小宅子里。楚清圆一个鲤鱼打挺,光着脚跑到门后,想到昨天她与荷花那番交谈,这叶欢姑娘怕是来表明心迹的,她又爬回床上,偷偷摸摸拿出手册,以便把两人所言都记录下来。“吱呀——步疏云的门开了!”楚楚记下第一笔。“叶姑娘?大清早你怎在此?”步疏云一脸诧异,问道。楚楚望了望门外情景,提笔记下,“叶欢姑娘伸出一只白瓷般的手臂,轻轻挽了挽耳边头发,嘴角勾起一个委婉的弧线,慢慢抬眼看了一眼我的云哥哥,羞答答说道:“步公子,我有几句话欲与你谈谈,公子可愿陪叶欢去后花园走走?””“唉!”楚楚叹道:“她要下勾了!”步疏云一脸茫然,关了房门走到走廊里,拱手说道:“若是些女儿家的事,姑娘你可去问问楚楚或是荷花,她两人与你年纪相仿,又都是姑娘,不必避嫌,说起话来也方便……”步疏云边说边往楚清圆屋子里走去,走了两步,往后一看,叶欢依旧现在原处,一脸为难,见他回过头来,忙说:“这件事,必得亲自与公子说说,公子你就成了我的愿吧。”步疏云一愣,迟疑道:“我现下要去哄楚楚起床,姑娘你稍等片刻,我把那小磨人精哄出来再商议。”楚清圆在门后,听到他言语,细细数着脚步声:“一,二,三,四,五………啊!”步疏云一推开门,便看见了躺在地上捂住额头的楚楚,一愣,忙把人抱起来往床上放去,问道:“我觉得推门便有阻碍,你在门后蹲着做些什么?”楚清圆揉揉额头,觉得无碍,搂住步疏云的脖子哼哼说道:“咳……梦,梦游!”“胡扯!”步疏云佯装生气,轻轻吻了吻楚楚被撞红的额头,说道:“今日刚起便犯了两处错。”楚清圆不依,抱住他的脖子,不肯安生躺在床上,与步疏云异口同声说道:“一:光脚下地,二:门后偷听。”步疏云失笑,捏捏她的脸蛋,说道:“你还知道?”楚清圆放下他,乖乖伸出双手把步疏云拿来的衣裳穿好,说道:“行了行了知道了,我用了早膳就去抄那关关雎鸠,在河之洲。”“两遍。”叶欢站在门前,看着步疏云事无巨细给楚清圆穿衣梳头,带着些腼腆和羡慕,问道:“楚楚姑娘,听荷花姑娘说你与步公子为青梅竹马,这十多年来,每日清晨你们都是如此度过的吗?”楚清圆穿起鹅黄绣裙,歪了歪头说道:“叶姑娘好早,快到屋里坐下。”叶欢哎了一声,抬起步子慢慢走进去。“不是十八年日日如此。”步疏云淡淡说道,“我和楚楚相识不过十年,数十年如一日而已。”晨光透过叶欢,一丝丝洒落在楚清圆乌黑发间,步疏云轻车熟路为她挽上两个桃花发髻,手法之娴熟,令叶欢这个实打实的姑娘都自叹不如。楚清圆抬头冲着叶欢笑嘻嘻说道:“那还有些云哥哥昨夜送来的桃花糕,你尝尝。”叶欢转头看见盘子里精美的桃花糕,柔声说道:“好。”步疏云正为她穿着鞋,抬头一看,叶欢正把桃花糕往嘴里送过去,连忙阻止道:“叶姑娘且慢!”叶欢被她吓了一跳,抚抚胸口,说道:“怎么了?”步疏云做贼心虚一样,瞅了楚清圆一眼,“那桃花糕里我掺了些药粉,用来治楚楚夜里虚汗盗梦的毛病……叶欢姑娘若是喜欢,我让小丫头把没加东西的给你送去……”楚清圆被他一提醒,猛地拍了拍脑门,说道:“我给忘了!云哥哥每每送来的东西都跟别人是不同的。叶姑娘你别吃了,我一会去荷花房里给你拾个几盘子,你吃那些就好。”叶欢的心仿佛被什么利器剐了一下,火辣辣地疼,仍旧维持着笑意,说道:“多谢楚姑娘。”楚清圆笑嘻嘻道:“我方才在门后听到,叶姑娘似乎与云哥哥要说些悄悄话,我现下已经起床又穿戴整齐。”楚清圆对步疏云说:“云哥哥,你去吧。”步疏云摇摇头,说道:“还没给你净脸漱口,也没瞅着你把早膳吃进肚子里……”“唉!”楚清圆叹气,“我不是三岁孩子,这些事情我自己去做,你别让人家姑娘等着了,快去快回就是。”步疏云迟疑不决,楚楚本就是个脾胃不和的身子,很是担心她不好好用了早膳。楚清圆瞧着他迟疑,趴到步疏云耳边说道:“你快些去把话说完,不过片刻,我等你回来让你看我碗底,你便知道我有没有好好吃饭。”步疏云想了想,道了声好,便引着叶欢去了湖心小亭中。步疏云彬彬有礼,却又心不在焉,急急说道:“叶姑娘,有话直说。”叶欢笑了笑,说道:“当日叶欢幸得公子救助,时至今日,叶欢仍旧身无长物,实在无以为报。”步疏云拧着眉,打量她道:“那已经是十年前的事情,姑娘你何必囿于过去,步某不过觉得积德行善,上天若是能看到,能把恩赐多多赐予楚楚而已,我实在不值得你报答什么。”叶欢的心顿然空了,急切说道:“你积善行德为了楚楚,那不值一文,一身毛病,只会奢求你付出的楚清圆?”步疏云冷下脸来,厉声喝道:“你说什么?!”叶欢一笑,仍旧自顾自说道:“你凶什么,我又说错了什么?”步疏云阖了阖眼睑,淡淡说道:“姑娘你的心意,步某都到揣摩,步某不过一介俗人,万万配不上姑娘倾心,你还是早日放下,儿郎自有娇宠妻,你耐心等待,良人非我,必有他人。”叶欢摇摇头苦笑,坐在长凳上,说道:“我的心意竟如此外显,一个个都被你们看了出来,步公子,方才叶欢出言不逊,不过逞口舌之快,还请你不要放在心上。只是想不通公子为何单对楚姑娘如此上心?”步疏云摆摆手,低眸温柔如水,说道:“楚楚她是我最珍贵的宝物,我这一生只好好守护她这个小姑娘便是值得的。”叶欢道:“你的心里只有她,没有别的要求了吗?”步疏云道:“自然是有的,楚楚曾言,她这一声一愿识尽世间好人,二愿读尽世间好书,三愿看尽世间好风水,我与也一样,不过是加一一条。”“那是?”“四愿宠尽世间好楚楚。你道她病恹恹,一文不值,但在我眼里,她活泼可爱,聪慧调皮,因为有了她,我才会觉得世上有如此好风光,我定要带着她去看一看……”“够了!”叶欢咬住嘴唇,“我从一开始便知道,从那时她喝茶被呛着我就懂得,你焦急的神情,你不愿她难受的心疼模样,我都看在眼里,我……我不过是儿时感激你,却没想到再见面时你如此让人心动……”“叶姑娘。”步疏云道:“你也言那是感激,也许是错把感情当成了喜爱。”“相思了无益,悔当初相见……”叶欢含混丢下一句话,掉头就走。“叶姑娘,切莫为步某伤心,你喜欢我……还不如多多喜欢小楚楚。”叶欢停下脚步,擦去眼角清泪,噗嗤一声被她逗笑,说道:“你在说些什么?”“她整日里笑意盈盈,热情又诚恳,你若是多与她打交道,必定也会护着她。你与她相识久了,便可知她并非一文不值,你见识到她的单纯与灵气……”“云哥哥——叶姑娘——”步疏云话未说完,便听见了楚楚软糯声音,忙回了一声,轻运轻功把在湖对岸的楚清圆抱了过来。楚清圆从他怀里跳下来,笑嘻嘻说道:“我方才去了荷花屋子里,顺了两块桃花糕出来,拿过来给叶姑娘尝尝。”叶欢一愣,说道:“哪用得着姑娘亲自送来。”楚清圆依旧呈着桃花糕,说道:“这是荷花刚制出来,新鲜热乎的,这个时候最是好吃,叶姑娘你快尝尝。”望着楚清圆清澈的眼睛,愣了愣,捏了一块放进嘴里,入口绵软,桃花的清香四散开来,就如同面前笑得眉眼弯弯的小姑娘一般,叶欢亲昵一笑,说道:“是好吃。”“嘿嘿嘿。”楚清圆笑笑,把桃花糕放在她手里,转身就要离开,“你两继续说吧,我回房用膳。”“楚楚。”叶欢面上一红,捏一块桃花糕塞进她嘴里,说道:“今后叫你楚楚可好?”楚清圆犹自欢喜,舔舔唇边的糖分说道:“那我以后叫你欢欢。”“欢欢?”楚楚笑嘻嘻道,“昨个刚学的诗句,欢欢喜喜八千春,更何处,蓬莱仙岛。”步疏云解释,“楚楚是在说你寿比南山呢。”碧凝香雾笼清晓,红入桃花媚小春,叶欢看着面前笑的喜气洋洋的姑娘,叹了声长长的无与士耽的气,一把拉住她的手,说道:“我与步公子话已说完,咱们一同走回去。”边走又说道:“耽之士兮,犹可说也。耽之女兮,不可说也。”步疏云垂眸看着两人,迈开步子走上前去,把楚清圆抱在怀里揽与臂弯上,三人一同离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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