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七章
“出云派在江湖上不过一个中不溜秋的小门派。”江垂云说道,“好在我也不是追求绝学的武迷武痴,在这安逸的云来小镇上跑跑镖,也算自在。”“嗯。”步疏云点头,把面前酒杯斟满,“我正是向往这样的生活啊,真想和楚楚把家安在这安逸小镇上。”江垂云道:“我瞅着你和那楚姑娘恩爱的很,又听唐姑娘说起,你两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……莫非你两从小便有婚约在身了?”“嗯。”步疏云点了点头,春风拂面道:“儿时见她,我便一直喜欢她。”叶底寻花,花雕美酒,三人坐在步家宅子的湖心亭中,寥寥说着话。“唉。”楚清圆于百无聊赖中唉声叹气掰着手指头,“一,五,十……”她笑嘻嘻说道:“我和云哥哥,在一起有十年了吧?”步疏云扬起嘴角,把人从桌子底下拉上来,说道:“十年八个月单十四天。”“啊……”江垂云抱头,“果然吗?你们……你们别当着我的面如此恩爱,我从母胎起,便单身至今,还从未体味过软香入怀是什么滋味……”几人云来客栈一识,因志趣相投,不出几日便狼狈为奸,化作狐朋狗友,成日里混在一起,饮酒作诗,讨论古今,楚楚听荷花讲起,这江垂云几日前还向步疏云打听,木瓜是否可以丰盛女子胸部……步疏云义正言辞说道:“平胸为美,这个在下不知不知……”“唉……”楚清圆长叹一声,整日里活泼的样子不见,满脸惆怅道:“大鹏一日同风起,扶摇直上九万里!总有一日,我这平坦胸前也会波涛汹涌的。”又是一个良辰美景之天。几人用过饭菜正聊天消食,荷花一眼瞥见步疏云端了碗汤药出来,咳了两声,转瞬间便与江垂云与叶欢便消失的无影无踪,风中传来回音:“快跑!血雨腥风,不避不行!”为何三人逃得如此之快,只因为昨个他们三人便见识了这楚清圆撒泼打滚的不凡功力,药是两日前步疏云在药膳房里新配置的,因着水土问题,这次的药便与在桃花谷里所服药剂不同,是极涩极苦的,步疏云心道楚楚怕苦,昨个生怕她不愿意喝下去,便把熬制好的汤药灌进了小酒壶。想着使个法子哄她喝下去。彼时楚清圆正抱着江垂云送来的瓜果李枣狂啃,步疏云走过去把酒壶往她面前一放,楚清圆满心以为云哥哥大发慈悲,允许自己喝酒了,毫不犹豫的捧起酒壶咕咚咕咚全部倒进了肚子里。片刻,仿佛是鸡也飞了,蛋也打了,磨人精顿时瘪嘴哭了起来,“苦的!云哥哥骗人!”呜呜哇哇一阵乱叫,满手瓜果李枣的汁液,全部抹在了步疏云干净无垢的月白长衫上。被步疏云拍着哄了好半天,终于把委屈都散尽了,楚楚一抬头又看见了趴在雕花门框上偷看的三人,顿时怒从心头起、恶向胆边生,睁开眉下眼,咬碎口中牙,把正给她擦脸的步疏云一推,呜哇一声向三人扑了过去,三人齐齐倒在了门外刚浇过水的花园里……步疏云想到昨个那一茬,便要哈哈笑上几声,那厢躺着消食的楚清圆看见他端着药碗过来,立马机灵起来,整个人躺着像条面条一样一扭一扭躲在了方桌下面。“……”步疏云扶额,走过去把碗放在桌子上,端起身子直直立在楚楚身边。两人僵持片刻,到底是楚楚爱动没个耐性,委委屈屈从桌子下面钻了出来,期期艾艾叫了一声:“云哥哥……”步疏云把人拉到自己怀里,眼神里是化不开的宠溺,低声训斥:“又淘气,以后这桌子不许乱钻。”“云哥哥!”楚楚本欲推开他,奈何这怀抱太舒服,她又躺了进去,出口软绵绵的反驳:“没有淘气,不想喝药。”“不喝药什么时候才能活蹦乱跳?”步疏云犹记当初刚到云来镇时,楚清圆整个人萎靡萧索之态,便心疼不已。“这小姑娘经络凝滞,寒从内生。她身子本就虚弱,又不服本地水土,这样拖下去,怕是几日便……”步疏云仍记得那上门大夫所言,心悸不已。好在此言虽为大夫危言耸听,只想着让步疏云这多金的贵公子,多用名贵之药为心尖尖上娇儿调理。他看着调皮的人儿,心中感叹,虽楚楚性命已无大碍,但确确实实不如在桃花谷中活泼爱动,这还阳草熬制不易,对楚清圆身体归本溯源又有些好处,总之这药在宠妻成瘾的步疏云眼里就是救命的圣药,楚楚非吃不可。“唉……”楚清圆叹气,又往步疏云怀里拱了拱,把整个人都藏进去,瓮声瓮气地说:“喝也不是不可以,但是云哥哥得答应我一件事!”步疏云笑笑,把缩头乌龟拉出来,刮了刮她精致的小鼻头:“说吧,小坏蛋,什么事都答应你。”楚清圆眨巴眨巴灵动的大眼睛,瞧着步疏云无奈的神情,缓缓说道:“那日你不在庄里,我无聊乱瞅的时候,见山上有一条小溪流缓缓流过,正好遇一处高耸巨石,汩汩流下仿佛个小瀑布一样,好看的紧,楚楚想和云哥哥去看看!”步疏云点了点头,把下巴搁在楚楚脑袋上,低沉温和地回答:“好。”楚楚现下心里美滋滋了,本就想着步疏云整日整夜都要勤奋练剑,为突破惊云剑法第三层,十分辛苦,可让她心疼坏了,这下终于能好好歇一歇了。“那我现在就把药给喝了。”伸手便要去够那碗药,奈何手太短,够不着。步疏云笑着把药端了过来,楚楚捏着鼻子,就着步疏云的手咕咚咕咚把药一饮而尽。“唔……好苦。”小脸皱成了一团。步疏云便赶紧捏了一颗桌上摆着的蜜饯,往楚楚嘴里塞过去,楚楚怕苦的很,一口咬住蜜饯,又看步疏云手上沾上了糖粉,砸吧砸吧嘴一口含住。燎原之势的小火星顿时在步疏云体内噼里啪啦炸了起来。“我的楚楚……”步疏云面色微微绯红,怀中娇儿灵巧的小舌头滑腻柔软,在他指尖不停舔舐,使他沉迷不已,抽出指头在楚楚柔嫩的嘴边摩挲,低低呼唤:“楚楚……楚楚……”仿佛这样便能解决他体内的燥热一般。楚楚等口中的苦味散尽,这才从步疏云怀里挣脱出来,奇怪地看了眼呆愣的云哥哥,捡了颗葡萄塞进云哥哥嘴巴里,又看见荷花端着糕点从门外路过,撒了欢似的跟了上去。“楚楚……正所谓不自知的撩人的大凶器也。”步疏云长叹一声:“苍天呐——”终于恢复清明,把刚刚生出旖旎心思放下,楚楚唇舌温软的触感令人流连忘返,让人头脑不再清醒,空白一片。已经是血气方刚意气风发的年纪,怀中少女稍稍撩拨,便一发不可收拾。虽没经历过男欢女好,但谁人不是遇见情·事便无师自通了呢。这小楚楚,步疏云心想,可真了得!叶欢站在门外看着步疏云失神模样,微微垂下眼睑,心里百转千回,还未得开口,便看见唐风荷从门廊里转出来,笑了声说道:“荷花姑娘。”唐风荷抬眸一看,说道:“叶姑娘,你怎么不去前院里尝尝那新鲜糕点?”叶欢眉目低垂,面色幽幽,说道:“我在此处等你,想问个事情。”“嗯?”荷花本正嗑瓜子,一听此言,收了瓜子,坐在走廊上说道:“你是想问楚楚与小步是何关系?”叶欢苦笑,说道:“荷花姑娘冰雪聪明,一语中的。”荷花笑道:“我们姐妹俩总不能都是傻的,总有一个得上些心。咱们相识也有半月,你也看见了平日里步疏云如何惯着楚楚,就算她上房揭瓦,只要不触碰底线,无甚危险,步疏云便随她去……平日里楚楚光脚去穿鞋,他都要抱起来,生怕她受凉,你若是整日和他们在一起生活,便可以看见,楚清圆大半时间都是坐在步疏云臂弯里度过。”“是啊,着实,宠得没边……”“楚楚已然年满十八,却仍旧如孩童一般为所欲为,她这样子,是谁宠的,你也自知。”叶欢说道:“定是步公子……”荷花瞅她落落寡欢模样,于心不忍说道:“叶姑娘你的心思,我也能揣测一二,小步当年不过举手之劳,你是个重情重义的姑娘,牢记至今。你如今安好,感激之意放下即可,即便对小步,起了别的心思,也只怕是痴心错付……”叶欢苦笑:“却没想到,几年不见,他竟如此出挑潇洒,着实让人转不开眼睛……”唐风荷说道:“即便如此,他两人一起成长至今,便是神魔出现,也无法把两人分开。平日里我见他两人亲昵,已然习惯,若是旁人见了,必回觉得这两人尚未成亲,怎么会如此神仙眷侣,夫唱妇随……”叶欢道:“终究是我来的太晚……”荷花扶额,说道:“爱情是不分先来后到的,他们两人的感情也不是招之即来挥之即去,缘分两字,你竟不知吗?”荷花拍了拍叶欢的肩膀,“我是劝你放下,你若不甘也可向小步表明心迹,看他如何回你,我只是个局外人,便不再多作言语。一厢情愿终究是苦的,你若是撑不住,来找我喝酒,我随时奉陪。”叶欢咬咬嘴唇,眼里满是困惑与动摇,唐风荷说道:“你如今的心情与我多年前很是一样,我也懂得一二……”叶欢受不住她这一声温软言语,眼中微微含泪,道了声谢谢荷花姑娘,转身便离开了。唐风荷也不言语,扭头离开,便看见了蹲在门后光着脚的楚清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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