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活佛
时间照旧流逝着,日子依旧过着。
每天跟着阿爸上山采集草药已成了我每日必修功课了,尽管我完全没有学医的打算,但是耳濡目染之下,对于一些小病,我也可以称得上手到擒来了。再加上阿爸丰富的医学藏书还有家里随处可见的医用唐卡(挂画),即便是再怎么不想学,也难啊!
转眼,一个月便过去了。细数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所做的事情,我倒是觉得没有半点荒废时间,尽管每天的事情都很单调也很细琐,但是生活便是如斯。早上,当太阳还没露出整张脸,我就开始了工作——制作酥油茶;然后,便是与阿爸一同上山采集草药;至于剩余的时间吧,自然是带着卡布与小狸随处闲逛。
制作酥油茶,对于初到藏族的我来说,是一件新鲜而又神奇的事,但在见闻了它被当作‘凶器’灌入人眼的事之后,我对它可谓是痛恨至极,然而对于御寒能力极弱的我来说,酥油茶又是必备品,在经历了多次思想斗争之后,我很是没用的妥协了;说道采集草药,这倒是我最为开心的事了,每天背着竹筐,带着小狸,山上山下四处乱窜,在不经意间竟然将山上的植物熟悉了个便,每当看到以前随处可见的小花有了藏文名之后,一种亲切之感便会油然而生,久而久之,这些植物便成了我的朋友,有时候还会发现新鲜的食材,那时候,我便会用它研究菜谱;至于闲逛,卡布倒是被我折磨得惨不忍睹,因为每次出去,我都会用卡布练习我的骑术,自然卡布是极不愿意的,但是它生性温和稍微给它一点好处便会妥协,好几次卡布发脾气了,把我硬生生的从背上甩了下来,弄得我浑身青一块紫一块,如此,我便会把自己当小白鼠,把平日学到的皮毛运用到自己身上,找些草药疗伤,有失败的也有成功的。
生活的奥妙,不在于它带给你多大的刺激与起伏,而在于发现它背后所隐藏的惊喜。这是我通过这一个多月实践得出的理论。
按理说,山上这般逍遥的日子,我应该感到满足的,但是我终究无法战胜心中的思念,白天的忙碌只不过是转移这种思念的手段罢了,一旦黑夜降临,宕桑汪波那双清澈的眸子便会在我脑中浮现,还有他那日在寒冷之中送来的温暖……搅得我彻夜难眠。
这日清晨,阿爸起了个大早,我知道阿爸又要下山了,于是迅速的爬了起来,立刻跑到了大堂,对着那个正在整理药箱的身影,说道:“阿爸,你是不是要下山啊?”
阿爸抬起头对我笑了笑,显然对我的潜台词已经了然了,开口道:“快去换一身衣裳吧,我们很快就出发了。”
“嗯!”得到阿爸的同意之后,我迅速地回到房间,梳妆整理,看了看躺在床榻上的坎肩,犹豫了一下,伸出手,将它拿在手里,便出了门。
伴着清冷的晨风,沿着蜿蜒的而又熟悉的小路,我和阿爸朝着那个还沉睡在梦中的小村庄进发了,一路上,我不断的臆想自己再次与宕桑汪波相见的场面,扯了扯身上穿着的坎肩,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中,傻傻的笑了。
或许是因为久未下山吧,眼中的门隅显得有些陌生,尽管今日的风马旗比往常更为艳丽,飘荡得更为恣意。跟在阿爸的身后,看着泥土铺垫的小路上不断穿行的人群,那一张张面孔很熟悉但又很陌生。忽然,阿爸停住了脚步,周围的人群也相拥着退到了路段的两旁,我抬起头,只见阿爸脸色很是慌张,循着阿爸的视线,我伸长了脖子,只见远处一抹亮眼的腥红正朝着这边驶来。
人群开始越聚越多。
“听说活佛转世在咱们这呢!”
“嗯!对、对,昨天我去达旺寺替普琼(女儿)求药水的时候,正好看见好几个大师围着银盆作法呢!”
“啊!佛祖保佑!”
“对,佛祖保佑!”
“快点,活佛这边过来了。”
人群中不断在议论,或许是很久没有看见这般热闹场面的缘故吧,此刻我的感官格外的灵敏,尽管身旁这般嘈杂,我也能捕捉到身边他们议论的话语。就好像上帝给你开了一扇窗,但又给你关了一扇门一样,我的感官变得灵敏了,但是行动却变得迟缓了。
按照西藏的习俗,遇见活佛,平民是应该退到道路两边跪下,双手平伸来让道的。就连小狸都知道要守规矩,从我手中滑脱,跳到了人群中,但是我却行动迟缓了一秒。只见远处的深红离我越来越近,身边的人都已匍匐在地,在这些杂色的人群中,独有我这个‘平民’不知好歹的杵在人群之中,挑战等级制度的权威。
身边忽然有人扯了一下我的氆氇,我方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是何等的荒唐。慌乱之中,一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庞映入我的眼帘,只见他身披红色袈衣,头戴黄色公沙帽,高坐于金黄的步辇之中,被众人拥戴,尽管那人嘴上抿着微笑,而空洞的眼神却没有了往日的神采反倒多了许多惆怅与无奈。我木讷的被身后一人扯倒在地上跪下,低下头,直到那浩浩荡荡的队伍消失在我的视野。
周围的嘈杂恢复,而我却早已无了来时的兴奋,无力的瘫坐在地,小狸不断地在我身边打转,身后一人伸手将我扶起,转过头,阿爸那双沉稳的眸子正好将现在的我看穿。
“跟我走。”说着,阿爸迅速将我带离了人群,小狸倏地跳到了阿爸的怀中。
“你是不是对那位年轻的活佛动了心?”阿爸将我拉到一角,叱问道。
我没说话,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动了情,脑海中那些与他相识的画面飞快的闪过,阿爸的话,响在耳际,犹如霹雳将我撕裂。
“若是你对那人上了心,那么现在就将他从你心中抹去吧。以后不要相见,也不要再对他有什么念想。”
我将穿在身上的红色坎肩解下来,对着手中的赤色,轻笑了一下。心想:今天还准备打扮得好看些和他相见,却不知道这次相见竟是如此。
阿爸伸出手,想要拉着我往前走,我轻微退了一下,心中似乎有神灵在召唤,转身朝着另一个地方跑去。
“我在村口等你!”阿爸并没有追上来,对着我的背影喊道。
我没回话,只是低着头向前跑。人群拥挤,今天的门隅格外的热闹,喧闹的法螺声,嘈杂的诵经声,人群的议论声混成了一曲美妙的欢乐进行曲,而然这样的曲子从我耳畔划过却犹如利剑,将我全身的皮肤剥开,只剩一颗赤裸裸、血淋淋的心。寒冷的风迎面袭来,好像要将我的脸刮烂。
穿过熟悉的草地,闻着熟悉的泥土气息,看着眼前飘荡的羊群,我不由得放慢了脚步。漫步在羊群中,我心中开始期待,期待一个戴着毡帽留着卷发坐在山丘上的男子出现。
“咩~咩~”羊群的叫嚷在我耳畔回响,而我就像那只走失的羊羔,不断的在羊群中寻找那个牧羊人的身影。
远处拿着鞭子,带着毡帽,背对着我驱赶着羊群的男子让我心跳不加速,我缓缓的朝着那人走近,心情有些矛盾既期待着他的转身,又害怕。
忽然那人停下了脚步。我犹豫了,不敢靠近那个即将转过身的人,呆呆地看着不远处那一点一点清晰的面庞,心中的希冀也随之一点一点的破碎。
“哦!玛吉阿米!”那人一脸惊讶的看着我,朝着我走了过来。
我微微点了一下头,朝着那人报以苦涩的微笑。
“宕桑汪波,那天在这里等了你一整天,你是出什么事了吗?”我皱着眉头,努力回想自己什么时候答应让宕桑汪波等候在此了。一道闪电在我脑海里闪过,像是在预告我的死亡一般,将我灵魂抽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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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天跟着阿爸上山采集草药已成了我每日必修功课了,尽管我完全没有学医的打算,但是耳濡目染之下,对于一些小病,我也可以称得上手到擒来了。再加上阿爸丰富的医学藏书还有家里随处可见的医用唐卡(挂画),即便是再怎么不想学,也难啊!
转眼,一个月便过去了。细数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所做的事情,我倒是觉得没有半点荒废时间,尽管每天的事情都很单调也很细琐,但是生活便是如斯。早上,当太阳还没露出整张脸,我就开始了工作——制作酥油茶;然后,便是与阿爸一同上山采集草药;至于剩余的时间吧,自然是带着卡布与小狸随处闲逛。
制作酥油茶,对于初到藏族的我来说,是一件新鲜而又神奇的事,但在见闻了它被当作‘凶器’灌入人眼的事之后,我对它可谓是痛恨至极,然而对于御寒能力极弱的我来说,酥油茶又是必备品,在经历了多次思想斗争之后,我很是没用的妥协了;说道采集草药,这倒是我最为开心的事了,每天背着竹筐,带着小狸,山上山下四处乱窜,在不经意间竟然将山上的植物熟悉了个便,每当看到以前随处可见的小花有了藏文名之后,一种亲切之感便会油然而生,久而久之,这些植物便成了我的朋友,有时候还会发现新鲜的食材,那时候,我便会用它研究菜谱;至于闲逛,卡布倒是被我折磨得惨不忍睹,因为每次出去,我都会用卡布练习我的骑术,自然卡布是极不愿意的,但是它生性温和稍微给它一点好处便会妥协,好几次卡布发脾气了,把我硬生生的从背上甩了下来,弄得我浑身青一块紫一块,如此,我便会把自己当小白鼠,把平日学到的皮毛运用到自己身上,找些草药疗伤,有失败的也有成功的。
生活的奥妙,不在于它带给你多大的刺激与起伏,而在于发现它背后所隐藏的惊喜。这是我通过这一个多月实践得出的理论。
按理说,山上这般逍遥的日子,我应该感到满足的,但是我终究无法战胜心中的思念,白天的忙碌只不过是转移这种思念的手段罢了,一旦黑夜降临,宕桑汪波那双清澈的眸子便会在我脑中浮现,还有他那日在寒冷之中送来的温暖……搅得我彻夜难眠。
这日清晨,阿爸起了个大早,我知道阿爸又要下山了,于是迅速的爬了起来,立刻跑到了大堂,对着那个正在整理药箱的身影,说道:“阿爸,你是不是要下山啊?”
阿爸抬起头对我笑了笑,显然对我的潜台词已经了然了,开口道:“快去换一身衣裳吧,我们很快就出发了。”
“嗯!”得到阿爸的同意之后,我迅速地回到房间,梳妆整理,看了看躺在床榻上的坎肩,犹豫了一下,伸出手,将它拿在手里,便出了门。
伴着清冷的晨风,沿着蜿蜒的而又熟悉的小路,我和阿爸朝着那个还沉睡在梦中的小村庄进发了,一路上,我不断的臆想自己再次与宕桑汪波相见的场面,扯了扯身上穿着的坎肩,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中,傻傻的笑了。
或许是因为久未下山吧,眼中的门隅显得有些陌生,尽管今日的风马旗比往常更为艳丽,飘荡得更为恣意。跟在阿爸的身后,看着泥土铺垫的小路上不断穿行的人群,那一张张面孔很熟悉但又很陌生。忽然,阿爸停住了脚步,周围的人群也相拥着退到了路段的两旁,我抬起头,只见阿爸脸色很是慌张,循着阿爸的视线,我伸长了脖子,只见远处一抹亮眼的腥红正朝着这边驶来。
人群开始越聚越多。
“听说活佛转世在咱们这呢!”
“嗯!对、对,昨天我去达旺寺替普琼(女儿)求药水的时候,正好看见好几个大师围着银盆作法呢!”
“啊!佛祖保佑!”
“对,佛祖保佑!”
“快点,活佛这边过来了。”
人群中不断在议论,或许是很久没有看见这般热闹场面的缘故吧,此刻我的感官格外的灵敏,尽管身旁这般嘈杂,我也能捕捉到身边他们议论的话语。就好像上帝给你开了一扇窗,但又给你关了一扇门一样,我的感官变得灵敏了,但是行动却变得迟缓了。
按照西藏的习俗,遇见活佛,平民是应该退到道路两边跪下,双手平伸来让道的。就连小狸都知道要守规矩,从我手中滑脱,跳到了人群中,但是我却行动迟缓了一秒。只见远处的深红离我越来越近,身边的人都已匍匐在地,在这些杂色的人群中,独有我这个‘平民’不知好歹的杵在人群之中,挑战等级制度的权威。
身边忽然有人扯了一下我的氆氇,我方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是何等的荒唐。慌乱之中,一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庞映入我的眼帘,只见他身披红色袈衣,头戴黄色公沙帽,高坐于金黄的步辇之中,被众人拥戴,尽管那人嘴上抿着微笑,而空洞的眼神却没有了往日的神采反倒多了许多惆怅与无奈。我木讷的被身后一人扯倒在地上跪下,低下头,直到那浩浩荡荡的队伍消失在我的视野。
周围的嘈杂恢复,而我却早已无了来时的兴奋,无力的瘫坐在地,小狸不断地在我身边打转,身后一人伸手将我扶起,转过头,阿爸那双沉稳的眸子正好将现在的我看穿。
“跟我走。”说着,阿爸迅速将我带离了人群,小狸倏地跳到了阿爸的怀中。
“你是不是对那位年轻的活佛动了心?”阿爸将我拉到一角,叱问道。
我没说话,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动了情,脑海中那些与他相识的画面飞快的闪过,阿爸的话,响在耳际,犹如霹雳将我撕裂。
“若是你对那人上了心,那么现在就将他从你心中抹去吧。以后不要相见,也不要再对他有什么念想。”
我将穿在身上的红色坎肩解下来,对着手中的赤色,轻笑了一下。心想:今天还准备打扮得好看些和他相见,却不知道这次相见竟是如此。
阿爸伸出手,想要拉着我往前走,我轻微退了一下,心中似乎有神灵在召唤,转身朝着另一个地方跑去。
“我在村口等你!”阿爸并没有追上来,对着我的背影喊道。
我没回话,只是低着头向前跑。人群拥挤,今天的门隅格外的热闹,喧闹的法螺声,嘈杂的诵经声,人群的议论声混成了一曲美妙的欢乐进行曲,而然这样的曲子从我耳畔划过却犹如利剑,将我全身的皮肤剥开,只剩一颗赤裸裸、血淋淋的心。寒冷的风迎面袭来,好像要将我的脸刮烂。
穿过熟悉的草地,闻着熟悉的泥土气息,看着眼前飘荡的羊群,我不由得放慢了脚步。漫步在羊群中,我心中开始期待,期待一个戴着毡帽留着卷发坐在山丘上的男子出现。
“咩~咩~”羊群的叫嚷在我耳畔回响,而我就像那只走失的羊羔,不断的在羊群中寻找那个牧羊人的身影。
远处拿着鞭子,带着毡帽,背对着我驱赶着羊群的男子让我心跳不加速,我缓缓的朝着那人走近,心情有些矛盾既期待着他的转身,又害怕。
忽然那人停下了脚步。我犹豫了,不敢靠近那个即将转过身的人,呆呆地看着不远处那一点一点清晰的面庞,心中的希冀也随之一点一点的破碎。
“哦!玛吉阿米!”那人一脸惊讶的看着我,朝着我走了过来。
我微微点了一下头,朝着那人报以苦涩的微笑。
“宕桑汪波,那天在这里等了你一整天,你是出什么事了吗?”我皱着眉头,努力回想自己什么时候答应让宕桑汪波等候在此了。一道闪电在我脑海里闪过,像是在预告我的死亡一般,将我灵魂抽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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