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9章 一茶一世界
这日,我静默地坐在窗前,品茗着桌前一盏晕开的花茶。没有风的深秋却依旧弥漫着一股冰冷的气息,茶杯里一阵阵温暖将空气中的冰冷化为点点水雾,也许曾经我是太过迷恋这些温暖,才会雾里看花忘却自己本是身处冰封,只是茫茫天地间,我到底该如何继续?
“嗯哼!”背后熟悉的脚步声响起。
我缓缓地转过头去,见到罗卜藏丹津背着手朝着我走来,道:“今天泡了杯花茶,你也过来尝尝吧。”
罗卜藏丹津慢步走到我的面前,正襟危坐,淡淡地瞥了一眼桌前的花茶,伸出手指将茶杯轻轻拿起,细细把玩一阵,叹了口气,道:“也好,这花开花落,或妖娆,或清新,一旦被风干成茶便又可在杯中焕发它的生命了,就好比一次美丽的重生。”
我知道罗卜藏丹津想要说些什么,自顾自地拿起桌前的茶盏放到放到唇边细细品尝,不愿回答,只因自己再也没有力气与这世间继续纠缠。
“哦,对了。这是汗王托人送过来的信,你要不要看看?”罗卜藏丹津从胸口的口袋里取出一个羊皮信封来。
我将茶杯从嘴边拿开,盯着那个信封迟疑片刻,道:“我与他已无任何瓜葛,这信还是台吉自己留着吧。”
“汗王希望我能够联合青海诸位台吉将第巴的傀儡拉下台。”罗卜藏丹津似乎特意想要让我知道此事,开口继续道。
我端着茶水淡淡一饮,所有的心事全被罗卜藏丹津看穿,只见他轻轻一笑,道:“看来你早已知晓,既然如此我也就没什么顾忌了。”
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我开口,不明白罗卜藏丹津后半句话到底想表达什么。
“我会按照汗王说的去做。”
听完罗卜藏丹津这句话,我霎时间顿悟,不知道是觉得好笑还是觉得可悲,没想到这么多人都误会了我对宕桑汪波的感情,“与我何干?”
“我们需要你的帮忙。”
“我凭什么帮你们?”我觉得好笑,“难道你也以为我只是你们挥之即来的一颗棋子吗?”
“汗王说,若是你能帮他,他会还你阿爸一个公道。”罗卜藏丹津脸色平静的说道。
而我被却彻底被震撼,好不容易才从阴霾之中修复过来的心,这下子再度被撕裂,若是换在三个月前,或许我会答应。只是现在,我却对拉藏汗彻底失望了。
“汗王为何不自己来说?”我面无表情地问道。
罗卜藏丹津抿起嘴角轻笑了一下,道:“若是你不介意,汗王倒是很想亲自过来。怎么要我给汗王回信,叫他亲自过来吗?”
“你!”我怔怔的盯着罗卜藏丹津,一时气愤不知如何发泄。
“汗王知道你不会轻易原谅他,所以这几月才会把你寄放在我们这里。”罗卜藏丹津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漂浮在水面上的花草,从容不迫地说道。
我一口气没喘上来,猛地咳嗽一阵,竟吐出一滩鲜血来。
“怎么了?“罗卜藏丹津脸色一惊,手中的茶盏放在桌上,弄出一片潮湿。
我从胸口将绢帕拿出,将嘴角的血渍擦净,毫不给他怜悯的机会,目光犀利地盯着他,道:“我很好,不用你担心。这几月真是辛苦你们了,若是汗王想要让我用这种方式报恩,好,我答应!”
“你真的愿意?”罗卜藏丹津眼神之中突然透露出些许担忧之色。
我觉得这人好生可笑,起身给了他一个眼神,道:“从今往后我只是你们的一颗棋子,难道棋盘之上,台吉还要在意一颗棋子的感受吗?”
“你若是不愿意,可以直接拒绝汗王的。”罗卜藏丹津话语并不可笑,可笑的是他自己说话都没有底气。
我冷漠地回过头去,从此明白,这个世界上,再也没有我能够相信的人了,道:“我为何要拒绝?汗王待我如此关怀备至,给我安排住所,还关心我的事业,我区区一介草民何德何能?现在汗王要我报恩,我又岂能背信忘义?”
“你要去哪儿?”
我抬起步子往屋外走,罗卜藏丹津对着我的背影低吼着,想要将我叫住。
我定住脚步,将沾满血渍的绢帕紧紧握住,头也不回地道:“只是出去随便走走,若是台吉不放心大可派人跟着。”
漫无目的地走出和硕特亲王府,随着人群的脚步在街道里穿梭,无论眼前所闪过的风景是温馨又或是凄惨,此时我真切地明白,自己身处江湖,许多事情早已身不由己。眼角的泪水瞧然滑落,除了自己无人知道它的味道。
又是一夜,辗转于床榻难以入眠。黑夜的静谧如此耐人思考,只是眼前一片漆黑,我无法捕捉到半点光亮。冰冷的世界里,只有自己的体温再也感觉不到其他温暖,我蜷缩成一团,抱着心碎与绝望。无论过去还是现在,茫茫天地间,我仍旧只是一人。
害怕别人的逃离与背叛,我将自己关锁在屋中不敢出门。浑浑噩噩地睡了几日,罗卜藏丹津倒也没让人来打扰,呆在自己的屋中,有时候写写字,有时候泡泡茶,日子到底算是宁静。只是在我以为自己可以摆脱一场噩梦的时候,其实那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。
这日,我刚刚梳洗完毕,传唤早点的侍女便敲开了我的屋门,我让她将早餐放在桌上,道了谢,却迟迟未听见那人离开的脚步声,转过头去,只见拉藏汗一脸肃穆地站在我的身后。时光流转,两人四目相对,我除了诧异再无其他。
“阿米。”拉藏汗沉默半晌,开口轻唤了我的名字。
我即刻起身,双手放在胸前行礼,道:“参见汗王。”
“也罢。”拉藏汗无奈地叹了口气,让我起身,端着身子坐在桌前,挥了挥手示意刚才送早点的侍女离开,“你也过来坐下吧。”
“是。”我毕恭毕敬地回答,尽可能地将他与我之间的距离疏远,弯下身子坐在他的面前,静默地等待他的下文。
“这就是你平日吃的早点?”拉藏汗问道。
我答是,再无多言。
“你可怨我?”拉藏汗拿起桌前的酥油茶,倒了一杯递到我的面前。
我抬起头去,看着他摇了摇头,道:“汗王与小人之间只是做一场交易而已,双方各取所需,小人为何要怨恨汗王?”
听我的一番话,拉藏汗的脸色暗沉下来,用一双异样的眼神打量了我许久,开口道:“看来,你还是不肯原谅我。”
我没有回话,并不是因为我不肯原谅他,实在是因为找不到原谅他的任何理由。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,我与他都未曾有过半毛钱的关系,既然没有关系,那又哪儿来的原谅与不原谅?
“阿米。”拉藏汗再度轻声换道我的名字,我缓慢地抬起头去,定定地看着他,那双不满泪花的眼睛似乎在斥责我的无情,可是嘴里却说着与眼神完全不一样的话语,“我知道过去是我欠你太多,我不该误会你,不该处处怀疑你,可是我之所以那样对你都是因为我在乎你,我爱你啊!”
“为何现在才说?”我冷漠地看着他,“若是你早些时候说,那个阿米或许还会原谅汗王。”
拉藏汗脸上的离愁别绪开始收敛,定定地盯着我像是狠毒了我,“没想到你竟是如此待我。”
“若是汗王觉得小人歹毒,那小人就做歹毒之人吧。”我面无表情地拿起桌上的酥油茶,仰头一饮,不料喝得太急,又是一阵咳嗽,鲜血沾满了绢帕,我轻轻地将绢帕紧握,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过的样子,看向拉藏汗,道:“若今日汗王是为恳求小人原谅的事而来,对不起,小人恐怕无能为力了。”
“你真愿意去引诱仓央嘉措?”拉藏汗询问道。
我点了点头,心中有些复杂,虽然这样做对宕桑汪波很不人道,但是阿爸背负了一辈子的冤屈,我不忍让它就这样消失于历史,沉默于黄土,毕竟在这个世界上,他是唯一真诚对待过我的人。
“难道你就那么喜欢他?”拉藏汗掀桌而立,怒不可遏。
我傻傻地盯着他,这才恍然,轻笑一下,道:“汗王如此执着于过去,难道这就是你口中所说的爱吗?”
“你!”拉藏汗生气地指着我,却又不敢发作。
我抬起头,看着他忽生怜悯之心,“汗王从来都未曾爱过一个人吧?”
拉藏汗保持沉默,我知道他在听我的话,于是继续道:“汗王若真是爱一个人的话,就不会对她的过去如此执着了,因为爱需要相互包容与信任。”
“那你呢?”拉藏汗看着我,冷笑一下,问道。
“我?”我定定地看着拉藏汗,只觉一阵寒冷不禁打了个冷颤,道:“或许,我也如汗王一样,未曾爱过。”
拉藏汗深呼了一口气,仰头一笑,“原来,你从未爱过。倒是本汗多心了,今日算是白来了。”
说他完甩袖离去,独留我一人面对一屋子的凌乱与寂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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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嗯哼!”背后熟悉的脚步声响起。
我缓缓地转过头去,见到罗卜藏丹津背着手朝着我走来,道:“今天泡了杯花茶,你也过来尝尝吧。”
罗卜藏丹津慢步走到我的面前,正襟危坐,淡淡地瞥了一眼桌前的花茶,伸出手指将茶杯轻轻拿起,细细把玩一阵,叹了口气,道:“也好,这花开花落,或妖娆,或清新,一旦被风干成茶便又可在杯中焕发它的生命了,就好比一次美丽的重生。”
我知道罗卜藏丹津想要说些什么,自顾自地拿起桌前的茶盏放到放到唇边细细品尝,不愿回答,只因自己再也没有力气与这世间继续纠缠。
“哦,对了。这是汗王托人送过来的信,你要不要看看?”罗卜藏丹津从胸口的口袋里取出一个羊皮信封来。
我将茶杯从嘴边拿开,盯着那个信封迟疑片刻,道:“我与他已无任何瓜葛,这信还是台吉自己留着吧。”
“汗王希望我能够联合青海诸位台吉将第巴的傀儡拉下台。”罗卜藏丹津似乎特意想要让我知道此事,开口继续道。
我端着茶水淡淡一饮,所有的心事全被罗卜藏丹津看穿,只见他轻轻一笑,道:“看来你早已知晓,既然如此我也就没什么顾忌了。”
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我开口,不明白罗卜藏丹津后半句话到底想表达什么。
“我会按照汗王说的去做。”
听完罗卜藏丹津这句话,我霎时间顿悟,不知道是觉得好笑还是觉得可悲,没想到这么多人都误会了我对宕桑汪波的感情,“与我何干?”
“我们需要你的帮忙。”
“我凭什么帮你们?”我觉得好笑,“难道你也以为我只是你们挥之即来的一颗棋子吗?”
“汗王说,若是你能帮他,他会还你阿爸一个公道。”罗卜藏丹津脸色平静的说道。
而我被却彻底被震撼,好不容易才从阴霾之中修复过来的心,这下子再度被撕裂,若是换在三个月前,或许我会答应。只是现在,我却对拉藏汗彻底失望了。
“汗王为何不自己来说?”我面无表情地问道。
罗卜藏丹津抿起嘴角轻笑了一下,道:“若是你不介意,汗王倒是很想亲自过来。怎么要我给汗王回信,叫他亲自过来吗?”
“你!”我怔怔的盯着罗卜藏丹津,一时气愤不知如何发泄。
“汗王知道你不会轻易原谅他,所以这几月才会把你寄放在我们这里。”罗卜藏丹津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漂浮在水面上的花草,从容不迫地说道。
我一口气没喘上来,猛地咳嗽一阵,竟吐出一滩鲜血来。
“怎么了?“罗卜藏丹津脸色一惊,手中的茶盏放在桌上,弄出一片潮湿。
我从胸口将绢帕拿出,将嘴角的血渍擦净,毫不给他怜悯的机会,目光犀利地盯着他,道:“我很好,不用你担心。这几月真是辛苦你们了,若是汗王想要让我用这种方式报恩,好,我答应!”
“你真的愿意?”罗卜藏丹津眼神之中突然透露出些许担忧之色。
我觉得这人好生可笑,起身给了他一个眼神,道:“从今往后我只是你们的一颗棋子,难道棋盘之上,台吉还要在意一颗棋子的感受吗?”
“你若是不愿意,可以直接拒绝汗王的。”罗卜藏丹津话语并不可笑,可笑的是他自己说话都没有底气。
我冷漠地回过头去,从此明白,这个世界上,再也没有我能够相信的人了,道:“我为何要拒绝?汗王待我如此关怀备至,给我安排住所,还关心我的事业,我区区一介草民何德何能?现在汗王要我报恩,我又岂能背信忘义?”
“你要去哪儿?”
我抬起步子往屋外走,罗卜藏丹津对着我的背影低吼着,想要将我叫住。
我定住脚步,将沾满血渍的绢帕紧紧握住,头也不回地道:“只是出去随便走走,若是台吉不放心大可派人跟着。”
漫无目的地走出和硕特亲王府,随着人群的脚步在街道里穿梭,无论眼前所闪过的风景是温馨又或是凄惨,此时我真切地明白,自己身处江湖,许多事情早已身不由己。眼角的泪水瞧然滑落,除了自己无人知道它的味道。
又是一夜,辗转于床榻难以入眠。黑夜的静谧如此耐人思考,只是眼前一片漆黑,我无法捕捉到半点光亮。冰冷的世界里,只有自己的体温再也感觉不到其他温暖,我蜷缩成一团,抱着心碎与绝望。无论过去还是现在,茫茫天地间,我仍旧只是一人。
害怕别人的逃离与背叛,我将自己关锁在屋中不敢出门。浑浑噩噩地睡了几日,罗卜藏丹津倒也没让人来打扰,呆在自己的屋中,有时候写写字,有时候泡泡茶,日子到底算是宁静。只是在我以为自己可以摆脱一场噩梦的时候,其实那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。
这日,我刚刚梳洗完毕,传唤早点的侍女便敲开了我的屋门,我让她将早餐放在桌上,道了谢,却迟迟未听见那人离开的脚步声,转过头去,只见拉藏汗一脸肃穆地站在我的身后。时光流转,两人四目相对,我除了诧异再无其他。
“阿米。”拉藏汗沉默半晌,开口轻唤了我的名字。
我即刻起身,双手放在胸前行礼,道:“参见汗王。”
“也罢。”拉藏汗无奈地叹了口气,让我起身,端着身子坐在桌前,挥了挥手示意刚才送早点的侍女离开,“你也过来坐下吧。”
“是。”我毕恭毕敬地回答,尽可能地将他与我之间的距离疏远,弯下身子坐在他的面前,静默地等待他的下文。
“这就是你平日吃的早点?”拉藏汗问道。
我答是,再无多言。
“你可怨我?”拉藏汗拿起桌前的酥油茶,倒了一杯递到我的面前。
我抬起头去,看着他摇了摇头,道:“汗王与小人之间只是做一场交易而已,双方各取所需,小人为何要怨恨汗王?”
听我的一番话,拉藏汗的脸色暗沉下来,用一双异样的眼神打量了我许久,开口道:“看来,你还是不肯原谅我。”
我没有回话,并不是因为我不肯原谅他,实在是因为找不到原谅他的任何理由。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,我与他都未曾有过半毛钱的关系,既然没有关系,那又哪儿来的原谅与不原谅?
“阿米。”拉藏汗再度轻声换道我的名字,我缓慢地抬起头去,定定地看着他,那双不满泪花的眼睛似乎在斥责我的无情,可是嘴里却说着与眼神完全不一样的话语,“我知道过去是我欠你太多,我不该误会你,不该处处怀疑你,可是我之所以那样对你都是因为我在乎你,我爱你啊!”
“为何现在才说?”我冷漠地看着他,“若是你早些时候说,那个阿米或许还会原谅汗王。”
拉藏汗脸上的离愁别绪开始收敛,定定地盯着我像是狠毒了我,“没想到你竟是如此待我。”
“若是汗王觉得小人歹毒,那小人就做歹毒之人吧。”我面无表情地拿起桌上的酥油茶,仰头一饮,不料喝得太急,又是一阵咳嗽,鲜血沾满了绢帕,我轻轻地将绢帕紧握,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过的样子,看向拉藏汗,道:“若今日汗王是为恳求小人原谅的事而来,对不起,小人恐怕无能为力了。”
“你真愿意去引诱仓央嘉措?”拉藏汗询问道。
我点了点头,心中有些复杂,虽然这样做对宕桑汪波很不人道,但是阿爸背负了一辈子的冤屈,我不忍让它就这样消失于历史,沉默于黄土,毕竟在这个世界上,他是唯一真诚对待过我的人。
“难道你就那么喜欢他?”拉藏汗掀桌而立,怒不可遏。
我傻傻地盯着他,这才恍然,轻笑一下,道:“汗王如此执着于过去,难道这就是你口中所说的爱吗?”
“你!”拉藏汗生气地指着我,却又不敢发作。
我抬起头,看着他忽生怜悯之心,“汗王从来都未曾爱过一个人吧?”
拉藏汗保持沉默,我知道他在听我的话,于是继续道:“汗王若真是爱一个人的话,就不会对她的过去如此执着了,因为爱需要相互包容与信任。”
“那你呢?”拉藏汗看着我,冷笑一下,问道。
“我?”我定定地看着拉藏汗,只觉一阵寒冷不禁打了个冷颤,道:“或许,我也如汗王一样,未曾爱过。”
拉藏汗深呼了一口气,仰头一笑,“原来,你从未爱过。倒是本汗多心了,今日算是白来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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