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脚印
南城靠江浙一带,仿佛只有冬夏,春秋除了雨多,季节性并不明显。这座城市更加静谧,不似临市那样24小时都“热闹”。
陆止刚出高铁站就感受到家乡的“热情”,阵阵热浪往身上奔涌,才六月初,就已经燥得人烦闷。
学校包了一辆公交车,显示屏上赫然亮着几个大字“实中艺体专车”,校方专门花钱雇车过来接他们,放眼实中开设艺体班近六年,这是第一次。
车上已经空调开放,凉气十足,车里还摆放着两箱冰镇饮料和一些新鲜水果。
陆止第一个上车,掏了一瓶饮料就径直往后走,坐在后排空调下方。
后面一群人闹哄哄的,没感受过这种待遇,尤其还是在这么抠门的学校。
专车接送哎,还有饮料水果哎。
像是花果山下来的一群小猴,左一句右一句,吵得人耳朵都要炸了。
赵斯眠掰了根嫩黄嫩黄的香蕉,扒开皮就大口咬,他两步跨到陆止旁边,挨着他坐下。
赵斯眠:“你怎么看起来没什么兴致。”
陆止回答极其简短,“累。”
赵斯眠见状也不再打扰他,手机上又噼里啪啦回复闻汀去了。
陆止脑袋靠着凳子,双臂交叉抵在胸前,眼睛望着窗外,有些无神。
窗外艳阳高照,阳光穿过厚重的云层,照射在玻璃窗上,透过玻璃窗打在两个少年的大腿肌肤上,泛着丝丝灼热。但两人都没有拉起遮阳帘,赵斯眠是无暇顾及,陆止是懒得动手。
车子慢慢悠悠的前行,路过车辆进出的别墅区,路过安静的人民医院,一路上,车上的吵闹声渐渐熄下去,一群人睡得睡,吃得吃,还有人认真低头玩着游戏。
最后,车子停在十字路口处等红绿灯,一辆电动车也行驶过来,停在公交车的斜前方。
陆止一眼便注意到那个人,她骑着一辆有些破旧的小电动,扎着马尾,来来往往那么多人,只有她身上还套着校服外套,手抵在额前挡太阳。伸出来的那只脚也裹得严实,袜子包着脚踝,只有鞋上有个黑乎乎的印子。
真娇贵,连太阳都晒不得。
绿灯一亮,她就像个被点着的“地鼠”烟花,“嗖”得一声驶了出去。一辆破旧的小车,在车流里钻进钻出。
像是被猫追的耗子,生怕被太阳多晒一秒后颈,一溜烟就消失在视线里。
公交车终于在校门口停下,男生扒着软趴趴的头发,从后门下车。
一下车,一股热浪就迎面而来,不一会儿功夫就晒得人一层热汗。
陆止不禁想,刚刚错怪她了,外面tm这么热。
徐思年今天来得早了些,这会儿刚放下书包,教室外面都比里面凉快。陈思俞让她出去乘凉,她“咕噜”喝了两口冰奶茶,从后门出去凉快凉快。
实中的这棵树长出了新的枝丫,弯弯绕绕,便长到了教室门口,伸手就能碰到。此时,这棵树挡去大部分太阳,阳台正是学生纳凉的好地方。
陈思俞低头一瞥,“思年,你鞋上怎么有个这么黑的脚印?”
张予闻言,也低头看过来,然后吸了一口凉气。
那个脚印确实又重又大,想必是被人用力踩了一脚,光是看着都知道脚印主人有多用力。而且,那还是一双从头白到尾,没有一点修饰的白鞋。
张予惊呼:“救命,这还洗的干净吗?”
徐思年撅了撅嘴,嘟囔道:“或许吧,回去用力刷刷。”
张予又咋咋呼呼的,问:“谁踩的,你脚没事吧?”
徐思年脚没事,就算有事,也是鞋子的事大,但是对方并不是有意的。
因为临近上课时间,奶茶店人很多,徐思年待在一边等点单,忽然一只脚结结实实踩下来,吓得徐思年和对方都叫了一声。抬头一看,踩自己一脚的人,徐思年认识,还记得很牢。
是八班的文艺委员,闻汀。
闻汀看着脚下那只鞋,简直瞳孔地震,因为急得慌,脸色都微微发红。相比之下,徐思年冷静的多,鞋已经踩上去了,无力回天了。
闻汀看着都要哭出来了,“对不起对不起,我不是故意的,对不起。”
她有些语无伦次,徐思年连忙扶住她的肩,怕她一个站不稳又要踩下来,“没关系,别摔跤了。”
“我没注意到,真的很对不起。”
闻汀显然并不认识她,哪怕徐思年经常出现在八班走廊。
“要不我们两换下鞋吧,我帮你洗干净,再还给你可以吗?”
对面的女孩用近乎哀求的眼神看着她,希望能得到一个弥补的机会。
徐思年有些手足无措,只好一个劲的说“没关系”。
在旁人眼里她们两个肯定特别滑稽,一个拼命道歉,一个拼命拒绝。
最后,闻汀递给徐思年一杯刚刚做好的奶茶,一杯百香双重奏,缘分就是如此奇妙,这是徐思年最不爱喝的一杯水果茶,因为怕酸。
徐思年犹豫两下,还是接过了奶茶,说了声“谢谢”,就要先走。
还没等走两步,闻汀就拉住她的袖子,声音又软又甜,小心翼翼地说:“我们加个好友吧?”
见徐思年愣了一下,她又说:“因为我看你也穿着实中的校服,我们应该是校友。”
徐思年看着她低头扫码的模样,觉得这个女孩可真可爱,难怪不得赵斯眠那个高冷男会追她这么久,换做是自己,恐怕也会沦陷。
两人成功加为好友,徐思年草草看了眼聊天界面,就收起了手机,准备骑车去学校,而闻汀还等着剩下两杯奶茶。
她向张予和陈思俞解释一通,两人依然在惋惜那双原本白白净净的布鞋。
徐思年有些无奈,笑说:“没关系,洗不干净就算了,反正也就是一双鞋子嘛。”
楼下正有热闹声起,张予率先探头去看。
她伸手去拍其他两个人的肩,语气惊奇道:“哎,那群体育生回来了哎。”
徐思年探头,看见那群人有说有笑往教学楼走来,陆止和赵斯眠走在最后,少年神情恹恹,双手揣在裤兜,一副拒绝交流的模样。
这是距离三个月前、那场雨后,徐思年第一次见他。他不笑的时候看起来有点冷冽,薄唇微抿,身上仍是消磨不掉的少年气。他应该是瘦了一些,脸颊不似三个月前见他时那么有肉,想来训练应该很辛苦。
少年从树荫下穿行而过,树影摇晃,在他宽阔的肩,紧实的小臂,以及微微翘起的脚尖起舞。他却不管不顾,就像他懒得察觉就在自己身上的那些目光,懒得用心感受别人对他的赞叹,他从来只做自己。
尽管陆止的身影早就离开,但徐思年仍然看着那块树影发呆,她看着摇曳的树影,一点点描绘着刚才得画面,她就靠这样,单方面拉进自己和对方的距离。
一行人刚上楼,闻汀就跟个炮仗似的,跑过来找陆止和赵斯眠。
她积极分享着自己的生活,“你们终于回来了,我今天去买奶茶,不小心将一个同学的鞋踩出一个好大的印子。然后,我就把陆止想喝的那杯奶茶,嗯…”
她偷偷瞄了瞄陆止的脸色,又说,“把陆止的那杯,给她赔罪了。这件事是我不好,所以我把我的给你,可以吗?”
她又转头去看陆止,见陆止轻轻“嗯。”了声,才跑到赵斯眠身边。
闻汀脑回路太奇怪,看不出来赵斯眠对自己有意思,只知道赵斯眠人真好,愿意和她腻在一起,听她絮絮叨叨的讲话。
什么有趣的事第一个想到的,都是赵斯眠,她可开心了,赵斯眠人这样好。
就像现在,她又腻到赵斯眠身边去,问他“专车舒不舒服呀?”“路上有没有碰到有趣的事呀?”“被我踩到脚的那个女孩子也是我们学校的”。
她叭叭个不停,赵斯眠照单全收,一个一个问题回答她,极有耐心。
陆止侧头去看两人,心情忽然开明了一些,这两人还真是绝配,要是换做自己,早就被烦死了。
上课铃打响,将徐思年的思绪拉回。张予催着进教室,每个班走廊上的学生都一哄而散,连个影都不留。
教室里电风扇“呜呜”转动着扇叶,讲台上语文老师挺着啤酒肚,讲述着诗人的被贬生涯,讲台下的学生正昏昏欲睡。
此刻的老师不是在教书,而是在给学生们唱催眠曲,坐在前排的陈思俞正明目张胆的打瞌睡,语文老师仍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,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徐思年没有打瞌睡,却也没有用心听课,她看了看窗外的景,深觉无聊。于是,偷偷摸摸的从抽屉里掏出一本厚厚的书,书名写着三个大字“十宗罪”。
这本书从隔壁班借到七班,徐思年等了很久才轮到自己,她酷爱这类刑侦、悬疑的书和剧。虽然总是被吓得不敢走夜路,晚上不敢照镜子,但是又实在喜欢,家里一个书架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籍。
她翻开第一页,有人留言。
—不要回头,有人正在看着你。
徐思年真的被吓得心“突突”跳,也没敢回头看,翻开第二页看完目录,津津有味的读起来。
直到放学,她才看完五个案件。合上书的时候,都还心有余悸,别人的一举一动她都觉得会害她。
直到宋知来找她,她才跳出恍恍惚惚的状态,跟宋知并肩下楼。
徐思年正跟宋知说着小说里的情节,突然一只手拍了她,徐思年被吓得要弹起来,连带宋知都被吓了一跳。
是闻汀。
她看起来很惊喜,“徐思年,对吧!”
徐思年和宋知同时懵了懵,一下子没接住话。
她身后锁门的陆止正往这边来,看见这一幕,边往这边走边说:“闻汀,你别咋咋呼呼的,吓着人家了。”
说完就往楼下走,留下一阵风。
徐思年看着他下楼,视线有那么一瞬间的交汇,不知道是不是她听错了,陆止似乎轻笑了一下。
回过神来,徐思年才去答闻汀的问题。
“是,是我,我们中午见过。”
闻汀更激动了:“对对对,中午真不好意思。”
“没关系,你别在意。”
“好的,那我们有事手机上聊!”
说完就风风火火跑没影了。
留下徐思年和宋知两人,大眼瞪小眼,不知所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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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后,车子停在十字路口处等红绿灯,一辆电动车也行驶过来,停在公交车的斜前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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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思俞低头一瞥,“思年,你鞋上怎么有个这么黑的脚印?”
张予闻言,也低头看过来,然后吸了一口凉气。
那个脚印确实又重又大,想必是被人用力踩了一脚,光是看着都知道脚印主人有多用力。而且,那还是一双从头白到尾,没有一点修饰的白鞋。
张予惊呼:“救命,这还洗的干净吗?”
徐思年撅了撅嘴,嘟囔道:“或许吧,回去用力刷刷。”
张予又咋咋呼呼的,问:“谁踩的,你脚没事吧?”
徐思年脚没事,就算有事,也是鞋子的事大,但是对方并不是有意的。
因为临近上课时间,奶茶店人很多,徐思年待在一边等点单,忽然一只脚结结实实踩下来,吓得徐思年和对方都叫了一声。抬头一看,踩自己一脚的人,徐思年认识,还记得很牢。
是八班的文艺委员,闻汀。
闻汀看着脚下那只鞋,简直瞳孔地震,因为急得慌,脸色都微微发红。相比之下,徐思年冷静的多,鞋已经踩上去了,无力回天了。
闻汀看着都要哭出来了,“对不起对不起,我不是故意的,对不起。”
她有些语无伦次,徐思年连忙扶住她的肩,怕她一个站不稳又要踩下来,“没关系,别摔跤了。”
“我没注意到,真的很对不起。”
闻汀显然并不认识她,哪怕徐思年经常出现在八班走廊。
“要不我们两换下鞋吧,我帮你洗干净,再还给你可以吗?”
对面的女孩用近乎哀求的眼神看着她,希望能得到一个弥补的机会。
徐思年有些手足无措,只好一个劲的说“没关系”。
在旁人眼里她们两个肯定特别滑稽,一个拼命道歉,一个拼命拒绝。
最后,闻汀递给徐思年一杯刚刚做好的奶茶,一杯百香双重奏,缘分就是如此奇妙,这是徐思年最不爱喝的一杯水果茶,因为怕酸。
徐思年犹豫两下,还是接过了奶茶,说了声“谢谢”,就要先走。
还没等走两步,闻汀就拉住她的袖子,声音又软又甜,小心翼翼地说:“我们加个好友吧?”
见徐思年愣了一下,她又说:“因为我看你也穿着实中的校服,我们应该是校友。”
徐思年看着她低头扫码的模样,觉得这个女孩可真可爱,难怪不得赵斯眠那个高冷男会追她这么久,换做是自己,恐怕也会沦陷。
两人成功加为好友,徐思年草草看了眼聊天界面,就收起了手机,准备骑车去学校,而闻汀还等着剩下两杯奶茶。
她向张予和陈思俞解释一通,两人依然在惋惜那双原本白白净净的布鞋。
徐思年有些无奈,笑说:“没关系,洗不干净就算了,反正也就是一双鞋子嘛。”
楼下正有热闹声起,张予率先探头去看。
她伸手去拍其他两个人的肩,语气惊奇道:“哎,那群体育生回来了哎。”
徐思年探头,看见那群人有说有笑往教学楼走来,陆止和赵斯眠走在最后,少年神情恹恹,双手揣在裤兜,一副拒绝交流的模样。
这是距离三个月前、那场雨后,徐思年第一次见他。他不笑的时候看起来有点冷冽,薄唇微抿,身上仍是消磨不掉的少年气。他应该是瘦了一些,脸颊不似三个月前见他时那么有肉,想来训练应该很辛苦。
少年从树荫下穿行而过,树影摇晃,在他宽阔的肩,紧实的小臂,以及微微翘起的脚尖起舞。他却不管不顾,就像他懒得察觉就在自己身上的那些目光,懒得用心感受别人对他的赞叹,他从来只做自己。
尽管陆止的身影早就离开,但徐思年仍然看着那块树影发呆,她看着摇曳的树影,一点点描绘着刚才得画面,她就靠这样,单方面拉进自己和对方的距离。
一行人刚上楼,闻汀就跟个炮仗似的,跑过来找陆止和赵斯眠。
她积极分享着自己的生活,“你们终于回来了,我今天去买奶茶,不小心将一个同学的鞋踩出一个好大的印子。然后,我就把陆止想喝的那杯奶茶,嗯…”
她偷偷瞄了瞄陆止的脸色,又说,“把陆止的那杯,给她赔罪了。这件事是我不好,所以我把我的给你,可以吗?”
她又转头去看陆止,见陆止轻轻“嗯。”了声,才跑到赵斯眠身边。
闻汀脑回路太奇怪,看不出来赵斯眠对自己有意思,只知道赵斯眠人真好,愿意和她腻在一起,听她絮絮叨叨的讲话。
什么有趣的事第一个想到的,都是赵斯眠,她可开心了,赵斯眠人这样好。
就像现在,她又腻到赵斯眠身边去,问他“专车舒不舒服呀?”“路上有没有碰到有趣的事呀?”“被我踩到脚的那个女孩子也是我们学校的”。
她叭叭个不停,赵斯眠照单全收,一个一个问题回答她,极有耐心。
陆止侧头去看两人,心情忽然开明了一些,这两人还真是绝配,要是换做自己,早就被烦死了。
上课铃打响,将徐思年的思绪拉回。张予催着进教室,每个班走廊上的学生都一哄而散,连个影都不留。
教室里电风扇“呜呜”转动着扇叶,讲台上语文老师挺着啤酒肚,讲述着诗人的被贬生涯,讲台下的学生正昏昏欲睡。
此刻的老师不是在教书,而是在给学生们唱催眠曲,坐在前排的陈思俞正明目张胆的打瞌睡,语文老师仍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,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徐思年没有打瞌睡,却也没有用心听课,她看了看窗外的景,深觉无聊。于是,偷偷摸摸的从抽屉里掏出一本厚厚的书,书名写着三个大字“十宗罪”。
这本书从隔壁班借到七班,徐思年等了很久才轮到自己,她酷爱这类刑侦、悬疑的书和剧。虽然总是被吓得不敢走夜路,晚上不敢照镜子,但是又实在喜欢,家里一个书架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籍。
她翻开第一页,有人留言。
—不要回头,有人正在看着你。
徐思年真的被吓得心“突突”跳,也没敢回头看,翻开第二页看完目录,津津有味的读起来。
直到放学,她才看完五个案件。合上书的时候,都还心有余悸,别人的一举一动她都觉得会害她。
直到宋知来找她,她才跳出恍恍惚惚的状态,跟宋知并肩下楼。
徐思年正跟宋知说着小说里的情节,突然一只手拍了她,徐思年被吓得要弹起来,连带宋知都被吓了一跳。
是闻汀。
她看起来很惊喜,“徐思年,对吧!”
徐思年和宋知同时懵了懵,一下子没接住话。
她身后锁门的陆止正往这边来,看见这一幕,边往这边走边说:“闻汀,你别咋咋呼呼的,吓着人家了。”
说完就往楼下走,留下一阵风。
徐思年看着他下楼,视线有那么一瞬间的交汇,不知道是不是她听错了,陆止似乎轻笑了一下。
回过神来,徐思年才去答闻汀的问题。
“是,是我,我们中午见过。”
闻汀更激动了:“对对对,中午真不好意思。”
“没关系,你别在意。”
“好的,那我们有事手机上聊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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