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章 医院
寒冬腊月天,菜市场口堵得进出不得,街前卖腊八粥的摊子围了三圈人,最后面的人几乎扒在前边那群人背上,恨不得从那群人腋下钻进去。
徐思年被挤在摊子最里圈,手上端着的两杯粥还冒着热气儿,她勾着脑袋,两手护着腊八粥小心翼翼从众人腋下钻进钻出。
天气冷到哈出的气都能结冰了,但徐思年在人群里挤进挤出这一趟脑门都硬生生沁出点汗珠,躁得人心累。
“年年!”夏晴身上的大衣很厚重,手里提着新鲜果篮,怀里还揽着束鲜花,手臂堪堪举起来点向另一处招手,脚下踩着那双高跟鞋走起来也累人,“辛苦你了,没磕着碰着吧。”
夏晴到了冬天就爱喝腊八粥,南城卖腊八粥的店很多,但只有菜场门口这个摊子口感最好。两人来时人还不多,钱刚付过去后头就涌过来乌泱泱一片,徐思年行动不便,堵在人群里十来分钟。
“没有没有。”徐思年递了一杯腊八粥过去,顺势接过了她手里的东西,“阿姨,趁热喝了吧。我来打车。”
夏晴也不再客气,两个人站在街边捧着杯粥等车,一样的姿势,一脸的满足。
车子滑到脚边时两人正好喝完,徐思年丢了两个塑料杯才钻进车里。
她要陪夏晴去医院,看望她术后恢复极佳的公公,也就是陆止的爷爷。
早上接到电话时她正在鼓弄厨房的水龙头,不知是天气太冷将水流冻住,还是管内再次破损,总之捣鼓了老半天愣是一滴水也不出。徐思年正想着什么时候下楼问问保安亭的大爷维修工的电话,夏晴的电话正巧打了进来。
估摸着有什么急事,她赶忙接了起来:“喂,阿姨。”
通话总时长只有两分钟,夏晴说家里没有人,要去的医院太远了,问徐思年有没有空,能不能陪她去。
徐思年心里是抗拒的,一方面害怕再遇上陆止,另一方面觉得这样唐突的拜访十分怪异。她不懂长辈间的社交礼节,委婉地说了句“那我问问我妈今天有没有安排?”
挂断电话后,徐思年立刻联系了高铭珍。
“妈,在干嘛呢?”
“刚从你外婆那里回来。”视频那头,高铭珍正在厨房里整理鸡蛋和青菜,“什么事啊,大清早给妈妈打视频。”
徐思年眉头微微皱起,纠结道:“夏晴夏阿姨给我打电话,让我陪她去医院看看爷爷。我能去吗?”
高铭珍愣了愣,突然反应过来:“你前段时间跟我提的那个男生,不会是她家老大吧?”
跟陆止关系稳定后她便主动向家里坦白过此事,但并未告知对方的真实身份,父母亲思想开明,什么事都由她自己做决定。
当时一家人坐在餐桌上,闻言,高铭珍和徐守南默默对视了一眼。两人当即放下碗筷,各自喝了口水润润嗓便开始了一系列提问。
“你们现在是确定关系了?”徐守南问。
徐思年咽下嘴里的东西,也坐直了身体,“谈了一个月了。”
高铭珍皱了皱眉道:“怎么不早告诉我们。”
“我想着等稳定了再告诉你们嘛。”
闻言高铭珍眉头皱得更深了,不认可道:“一个月就已经稳定了吗?我觉得你需要再想想。”
徐守南十分支持妻子的发言,抱着肩,点头如捣蒜。
徐思年喝了口水,一字一句道:“我忍不住了嘛,我是觉得我还挺喜欢他的,迟早要跟你们坦白的,早一天晚一天都一样的。”
话音刚落,坐在旁边徐思铭看了过来,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姐这颗“千年铁树”。
高铭珍又和徐守南互相交换了个眼神,露出了笑容,语气轻快了些:“哟,那男生挺好?”
“嗯!”徐思年没什么好隐瞒,“他人挺好的!”
“哪的人啊?”
“南城。”
“谁介绍你们认识的?”徐守南问到了点上。
徐思年顿了顿,说:“现在先不告诉你们,等我更了解他了再一五一十讲。”见两位家长都不说话,她心用力跳了跳,试探着,“可以吧?”
高铭珍瞥了她一眼,话题转了转:“那其他问题总可以知道吧?”
“你们问吧,我选择性答。”
“……跟你爹还玩神秘那套是吧,想当年你爹我——”眼见徐守南又要开始吹嘘青春得意的经历,高铭珍嗔了一眼,立马打断了他的话。
于是,板板正正的问答开始了。
“多大了?”
“比我大一岁。”
“大一岁能可靠吗?”在高铭珍心里,男人大三岁是最好的选择,差一岁心气浮躁,差五岁就太老了。
徐思年这边话还没出口呢,她爸先不赞同道:“大一岁怎么不可靠了!年龄差的不大才有话题嘛,你这太片面了!”
徐守南和高铭珍两人就只差一岁。
徐思年立马附和:“对对对,相互照顾相互照顾。”
高铭珍见这对父女心连心的样就直皱眉,她不再纠结这个问题:“多高啊?”
“一米八多吧,挺高的。”
高铭珍不满意了:“这太高了,一米七六到一米七八差不多了。”
这下徐守南点头了:“你妈妈言之有理,你看爸爸,正好一七八!”
徐思年有些无奈:“那人家长得高也不是错吧。”
“长相不差吧?”
何止不差,简直惊为天人。
“不差不差,我眼光很好的!”
徐守南“嘿嘿”笑:“这点随爸爸!”
徐思年也笑,高铭珍看着父母两如出一辙的笑容有些哭笑不得。
“那他家境怎么样?”高铭珍问到这点上有些急,握住了徐思年搭在膝盖上的手,“年年,你听妈妈说。虽然我们家境一般,但是爸爸妈妈都不希望你跟一个一穷二白的男人恋爱,那会吃很多苦,同时也不希望你是因为对方家境优渥才选择在一起。”
“人呐,就要踏踏实实的。既然你选择跟人家在一起了,那我们就先不管家境贫富的问题。你只要真心实意对人家好,不要贪图太多。当然,这个人也必须真心实意对你好,必须真真切切爱着你。两个人只要真心相爱,比什么都好。”
徐思年收了嘻嘻哈哈的劲儿,眼神坚定地点了点头。
“但是,你一旦发现这个人对你不好了,一定要及时止损。无论发生什么事情,你什么都不用怕,爸爸妈妈会永远支持你。”
徐思年笑了笑,“我会的。”
“那他做什么的?”徐守南在一旁问道。
“开了家店。”徐思年琢磨了下,“家境挺好……应该算特别好吧,他很有钱。”
“哟,你还爸爸妈妈找了个金龟婿回来哈哈哈——”徐守南笑了两声,被高铭珍瞪回去了。
“总之,你自己好好把握,什么时候想着带回来给爸妈看看了,记得提前说一声。”
——
那天话题结束后,徐思年便喜滋滋地跑去约会了,至今没有再提起过她跟陆止的事情,两位家长到现在也不知道自己女儿已经惨兮兮分手了。
徐思年眼神闪躲,嘴皮子都不利索了:“不,不是,不是他。”
高铭珍扬了扬眉,也不戳破自己小孩拙劣的谎言,低下头一边洗菜一边回答她的问题:“既然夏阿姨已经邀请你了,我们也不好推诿,你就轻轻松松去呗。”
徐思年咬了咬唇,“那我要买点什么去吗?”
“当然要啊。”高铭珍擦干净手,拿起手机往客厅去,“买点水果啊,牛奶啊之类的。你们年轻人不是还喜欢买花吗,买束花也可以啊。”
徐思年将母亲的提议一一记下,计算着该去哪里凑齐这些东西,“行!那我去买点东西,妈我挂了。”
“见着长辈要有礼貌,路上小心啊!”
高铭珍还想再嘱咐点什么,徐思年心思已经飞走了,胡乱地点点头就挂断了通话。
到医院时,她心里愈发忐忑,整颗心忽上忽下。即将要面对的人是前男友的爷爷这件事,任谁都紧张。
夏晴见她紧张兮兮,拍拍她的手安慰道:“不用紧张,爷爷人很好的。”
徐思年强扯出一个笑容,随着电梯的升降她很快抵达了病房走廊口。夏晴冲她莞尔一笑,牵住了她有点抖的右手,边走边说:“进去叫爷爷就好了。”
“好。”
推开门那刹那徐思年头皮紧了紧。
高级病房比一般病房要大出许多,采光也特别好。
往里走了点,徐思年才看见病床。
床上的老人半躺着,鼻尖还戴着管状呼吸机,尽管一头白发也是精神奕奕,丝毫不显病弱。
徐思年视线一对上就立马弯了弯腰打招呼:“爷爷好!”
老人爬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些笑意:“你好你好。”
“爸,你怎么不躺着,坐久会不舒服的。”夏晴将花安放在矮桌上,又接过了徐思年手中的果篮,“这都是小姑娘买来的,晚点让护工切点出来给您尝尝?”
老人笑得更开心了:“好好,小姑娘有心了。”
徐思年站在床尾,笑得有些尴尬。
“姑娘,你坐这来。”老人伸手指了指旁边空着的凳子,徐思年不敢动,向夏晴递过去一个求助的眼神,得到夏晴的肯定后才敢坐下。
徐思年缩着手和腿,拘谨的不得了。
老人笑呵呵道:“叫爷爷就好了。”
这突然的一句,徐思年没反应过来,眼神有些茫然地看了看病床上的老人,又看了看夏晴。
老人一脸期待地看着她,夏晴便坐在另一边沙发上笑,徐思年有些木讷地开口:“爷爷。”
“嗳。”或许是被喊得开心了,老人面色都红起来,随即,他又问,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徐思年。”她答,逐一解释,“徐就是——”
“何妨吟啸且徐行的那个徐吧。”爷爷抢答道。
徐思年有一瞬怔愣,笑着点点头,“是的。”
她继续解释:“思是思念的思,年是年年有余的年。”
爷爷夸赞:“是个好名字。”
“你在哪工作啊?”爷爷又问。
他抛出一个问题,徐思年便解答一个问题,两人相见甚欢。
病床边两人聊得愉快,夏晴不打扰,低头给人一笔一画手写信息。
——你在哪呢?
那边回,
——家里。
——不来医院看看你爷爷?
——晚点吧,昨晚回来太晚了。
夏晴有些恨铁不成钢,手指继续写写画画。
——反正我提醒过你了,有些东西只能靠你自己把握,妈妈只能帮你到这里了。
——?妈,你在说什么
——这么好的姑娘,你追不上我就介绍朋友的儿子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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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哪的人啊?”
“南城。”
“谁介绍你们认识的?”徐守南问到了点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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于是,板板正正的问答开始了。
“多大了?”
“比我大一岁。”
“大一岁能可靠吗?”在高铭珍心里,男人大三岁是最好的选择,差一岁心气浮躁,差五岁就太老了。
徐思年这边话还没出口呢,她爸先不赞同道:“大一岁怎么不可靠了!年龄差的不大才有话题嘛,你这太片面了!”
徐守南和高铭珍两人就只差一岁。
徐思年立马附和:“对对对,相互照顾相互照顾。”
高铭珍见这对父女心连心的样就直皱眉,她不再纠结这个问题:“多高啊?”
“一米八多吧,挺高的。”
高铭珍不满意了:“这太高了,一米七六到一米七八差不多了。”
这下徐守南点头了:“你妈妈言之有理,你看爸爸,正好一七八!”
徐思年有些无奈:“那人家长得高也不是错吧。”
“长相不差吧?”
何止不差,简直惊为天人。
“不差不差,我眼光很好的!”
徐守南“嘿嘿”笑:“这点随爸爸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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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人呐,就要踏踏实实的。既然你选择跟人家在一起了,那我们就先不管家境贫富的问题。你只要真心实意对人家好,不要贪图太多。当然,这个人也必须真心实意对你好,必须真真切切爱着你。两个人只要真心相爱,比什么都好。”
徐思年收了嘻嘻哈哈的劲儿,眼神坚定地点了点头。
“但是,你一旦发现这个人对你不好了,一定要及时止损。无论发生什么事情,你什么都不用怕,爸爸妈妈会永远支持你。”
徐思年笑了笑,“我会的。”
“那他做什么的?”徐守南在一旁问道。
“开了家店。”徐思年琢磨了下,“家境挺好……应该算特别好吧,他很有钱。”
“哟,你还爸爸妈妈找了个金龟婿回来哈哈哈——”徐守南笑了两声,被高铭珍瞪回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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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话题结束后,徐思年便喜滋滋地跑去约会了,至今没有再提起过她跟陆止的事情,两位家长到现在也不知道自己女儿已经惨兮兮分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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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思年咬了咬唇,“那我要买点什么去吗?”
“当然要啊。”高铭珍擦干净手,拿起手机往客厅去,“买点水果啊,牛奶啊之类的。你们年轻人不是还喜欢买花吗,买束花也可以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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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医院时,她心里愈发忐忑,整颗心忽上忽下。即将要面对的人是前男友的爷爷这件事,任谁都紧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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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思年强扯出一个笑容,随着电梯的升降她很快抵达了病房走廊口。夏晴冲她莞尔一笑,牵住了她有点抖的右手,边走边说:“进去叫爷爷就好了。”
“好。”
推开门那刹那徐思年头皮紧了紧。
高级病房比一般病房要大出许多,采光也特别好。
往里走了点,徐思年才看见病床。
床上的老人半躺着,鼻尖还戴着管状呼吸机,尽管一头白发也是精神奕奕,丝毫不显病弱。
徐思年视线一对上就立马弯了弯腰打招呼:“爷爷好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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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爸,你怎么不躺着,坐久会不舒服的。”夏晴将花安放在矮桌上,又接过了徐思年手中的果篮,“这都是小姑娘买来的,晚点让护工切点出来给您尝尝?”
老人笑得更开心了:“好好,小姑娘有心了。”
徐思年站在床尾,笑得有些尴尬。
“姑娘,你坐这来。”老人伸手指了指旁边空着的凳子,徐思年不敢动,向夏晴递过去一个求助的眼神,得到夏晴的肯定后才敢坐下。
徐思年缩着手和腿,拘谨的不得了。
老人笑呵呵道:“叫爷爷就好了。”
这突然的一句,徐思年没反应过来,眼神有些茫然地看了看病床上的老人,又看了看夏晴。
老人一脸期待地看着她,夏晴便坐在另一边沙发上笑,徐思年有些木讷地开口:“爷爷。”
“嗳。”或许是被喊得开心了,老人面色都红起来,随即,他又问,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徐思年。”她答,逐一解释,“徐就是——”
“何妨吟啸且徐行的那个徐吧。”爷爷抢答道。
徐思年有一瞬怔愣,笑着点点头,“是的。”
她继续解释:“思是思念的思,年是年年有余的年。”
爷爷夸赞:“是个好名字。”
“你在哪工作啊?”爷爷又问。
他抛出一个问题,徐思年便解答一个问题,两人相见甚欢。
病床边两人聊得愉快,夏晴不打扰,低头给人一笔一画手写信息。
——你在哪呢?
那边回,
——家里。
——不来医院看看你爷爷?
——晚点吧,昨晚回来太晚了。
夏晴有些恨铁不成钢,手指继续写写画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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