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章 第 24 章
成人礼之后,孟柠的生活终于归于平静,每天低头埋在题海战术中,一闭上眼睛便是密密麻麻的数学公式和英语单词,做不完的试卷似乎能将她淹没。
凌晨一点,孟柠做完一份英语试卷,她捏了捏僵硬的脖颈和酸痛的肩膀,慢吞吞地起身,准备去一楼接杯热水。
深夜的霍家大宅一片寂静,所有人都已睡去,耳边偶尔传来一声突兀的蝉鸣,划破浓稠的夜幕,此时只有长廊里亮着两盏壁灯,映照出昏黄柔和的光芒。
孟柠摸着一旁的扶手,步子很轻地下楼,接了杯温开水,小口小口的喝。
距离高考还有不到一周的时间,在此之前,孟柠的心态一直很稳,大大小小的考试早已经历过无数回,成绩排名也很稳定,可距离高考越近,情绪却慢慢变得有些浮躁,学习的时候也无法静下心来,她只能不厌其烦的做题。
已经连续两周熬夜到凌晨了,这样下去总归不是办法,孟柠自顾自的想,打算喝完水就回房休息,直到耳边传来一道轻浅的脚步声。
她抬头,看到打着哈欠下楼的霍琛,少年穿着印有动漫人物的家居服,爆/炸式的头发立起来,趿拉着拖鞋,朝饮水机这走过来。
看到孟柠也在这,霍琛一点也不觉得惊奇,那双黑黢黢的眸子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一遍,目光最终落在孟柠的脸上,皱着眉头,一脸嫌弃:“黑眼圈这么重,你去做贼了吗?”
面前的女孩眼睑下方有一层很明显的淡青色,皮肤白到没什么血色,穿着小碎花方领的过膝睡裙,线条明显的锁骨半露,两条腿纤细白皙,骨肉匀称吗,橡皮泥捏出来似的,脚上还穿着一双白色的小熊拖鞋。
霍琛撇撇嘴,这姑娘都多大人了,怎么还这么幼稚?
听到霍琛说她的黑眼圈,孟柠抬眸看了眼他身上那件卡通款的家居服,努努唇瓣:“你不是也没睡嘛。”
霍琛拿着手上的杯子,接满水:“我这是睡醒了,下来喝口水。”
孟柠语气淡淡的“哦”了声,这会困意来袭,眼睛都有些睁不开,她说:“那你慢慢喝吧,我先回去睡觉了。”
看着那抹纤细轻盈的背影上楼,霍琛轻嘶了声,眉头越皱越深,其实他下楼不是来喝水的,只是听见孟柠下楼的动静,于是便鬼使神差地跟下来了。
过几天就要高考,霍琛看得出来,孟柠最近很焦虑,想安慰她几句,一直没找到机会。
眼看孟柠已经走到楼梯口,霍琛急忙开腔,“诶诶,你压力也别太大啊。”
闻声,楼梯口的女孩回头,澄澈的眸子清凌凌的望向他,然后点了下脑袋。
霍琛抓了抓后脑勺,说道:“你成绩那么好,比我这个学渣强多了。”
“就算高考没考好,有霍家撑腰,你也不会饿死。”
“”
孟柠一时半会有些无言,霍琛这家伙到底是在安慰她还是损她?
说话怎么这么不好听呢?
霍琛等着孟柠的回应,没想到楼梯口的那抹身影定了定,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。
这就走了?
霍琛眨巴眼,莫名觉得自己刚才好像又说错了话。
六月初,高考来临。
孟柠和许柚柚的考场在同个学校,两人特意提前几天过去踩点。
进考场前,孟柠还在紧张,当拿到第一张高考试卷的时候,躁动的心跳在这一刻归于平静。
她调整好情绪认真答卷,似乎身后的一切远没有眼前的试卷重要。、
爷爷去世以后,孟柠有幸被霍家接到京都,去学校继续读书,她不能永远像现在这样依附霍家,而高考是她目前唯一的跳板,之后才能靠自己在社会上立足。
高考持续了两天,所有科目终于全部考完,考场铃声响起时,孟柠才收好文具,最后一个走出教室。
虽然她出来得晚,但教学楼前聚集的学生不少,还有些正情绪激动的对答案,孟柠抿了抿唇瓣,几乎是小跑着从那群人中穿过来。
试卷都交了,考得如何,成绩自然会公布,孟柠还不想这么快给自己制造新一轮焦虑,于是给许柚柚发了消息后,便回了家。
高考后的几天,孟柠把自己前阵子熬夜缺的睡眠全都给补回来,难得睡到日上三竿才起,霍老爷子也能体谅,特意吩咐家里的佣人没事不用去打扰。
倒是霍琛,以为孟柠考砸了,回家后一蹶不振,还想着怎么安慰他,隔日看到孟柠,女孩正精神百倍,笑眯眯地跟着周嫂在花园里浇花呢。
见霍琛一直跟着她,孟柠认真问:“你复习的怎么样了?”
“过几天你可要中考喽?”
提到中考,霍琛眨巴眼,心情瞬间跌到谷底,自己都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,他居然还来关心孟柠,这姑娘开心着呢,跟个没事儿人似的,霍琛自讨没趣,随即头也不回地回了书房。
入夜,孟柠拿着手机,盯着通讯列表中那个熟悉的联系人出神,也不知道霍斯年现在在做什么,要不发短信跟他说一声,自己已经考完试了?
孟柠指尖落在屏幕上,神情忧郁,距离高考已经过去十多天,她现在才说,明显是没话找话。
两人上次联系,还是成人礼那晚,霍斯年问她有没有安全到家,她回复后,两人便再也没有说话。
孟柠耷拉下脑袋,鼓着腮帮子,微蹙的眉心比高考答题时还要纠结,忽然她脑中灵光一现,纤细白皙的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打字:“哥哥,你最近工作忙吗?”
第二条是:“霍爷爷说想你了。”
孟柠自信满满,将短信逐条发送,现在还不是睡觉的时间,霍斯年看到以后应该会回她的吧?
孟柠躺在床上,盯着头顶上方的天花板发呆,又将手机放在胸前,深怕错过霍斯年的回复。
三个多小时过去,手机却一点动静也没有,孟柠的期待落空,只能寄希望于明天。
这一觉,孟柠睡得并不安稳,梦里她又开始打架子鼓,场景又突兀的转换到成人礼那天,霍斯年送她薰衣草,还亲口告诉她花语,就在孟柠想问他为什么要送薰衣草的时候,梦却醒了。
孟柠揉了揉惺忪的睡眼,还在为刚才的梦头疼,枕头下传来手机短促又急切的震动声,她的心猛地一跳,第一反应就是霍斯年回她消息了,然而当孟柠摸到手机的时候,将近十几条消息,全是许柚柚发来的。
一颗甜柚:“啊啊啊啊啊柠柠,我不想活了!气死我了呜呜呜呜!”
一颗甜柚:“我男神平时身边连个母蚊子都没有,身边怎么突然冒出个章星冉啊!”
一颗甜柚:“亏我之前还挺喜欢她演的那部网剧,没想到她竟然是这种人,就知道蹭我男神的热度!”
一颗甜柚:“柠柠,我要是塌房了怎么办,想想心都要碎了呜呜呜呜”
起初孟柠还以为许柚柚说的是高考考砸了,直到看见“男神”“塌房”的字眼,她愣了下,急忙回复:“等等,你说的男神是哪个?为什么塌房?”
许柚柚粉的男星不少,霍斯年只是其中一个,孟柠加了粉丝群以后才知道,“塌房”是什么意思。
一颗甜柚:“霍斯年呀!有狗仔拍到他和一个女艺人一起去酒店,进了同一个房间,还是大晚上呜呜呜呜呜”
看着好友发来的消息,孟柠呼吸微顿,眼睛直直地望着对话框,明明两行字她都认识,可连在一起却无比陌生。
她明白柚柚的意思,只是觉得不可思议。
她敛睫,深吸一口气,打字的手冰凉:“这其中是不是有误会?”
一颗甜柚:“我也想啊,可是热搜都爆了,还有两人同框的照片和动图呢。”
孟柠抿唇,看到那个橙色app的图标,心脏咚咚作响,她有些犹豫地点开微博,心里默念了无数遍或许是误会。
和许柚柚说的一样,热搜前三都是关于霍斯年和章星冉的话题:
霍斯年章星冉深夜酒店幽会,疑似恋情曝光
章星冉旧时采访曝光,择偶要求与霍斯年精确匹配
霍斯年章星冉cp感
看到每一个与霍斯年相关的话题,孟柠像是迎来当头一棒,让她多日来胡思乱想的脑子在这一刻认清现实。
她点进词条,看到与之相关的照片和动态图,目光慢慢停住。
照片上的男人熟悉又陌生,聚焦的镜头下,清眉黑目,五官俊美端正,穿着平日里难得一见的正装,黑色衬衫,银色领带,西服外套挂在臂弯,两条笔直优越的大长腿包裹在规整的西服裤中,禁欲清冷的气场,即使与偷拍镜头隔了一段距离,依然让人难以忽视。
而他身旁的女人一袭酒红色的吊带长裙,贴身收腰的裙身设计,衬得女人身段婀娜,曲线丰满性感。
两人一同踏上酒店门前的台阶,身前是金碧辉煌,身后是浓稠夜幕,动图里,女人笑颜明媚的靠近霍斯年,两人似是低声说着悄悄话,像极了热恋中的情侣。
孟柠舔了舔干涩的唇瓣,心口像是堵了块沉甸甸的石头,压得她喘不上来气,也慢慢明白,为什么网友会热议两人的cp感。
俊男美女同框,的确让人赏心悦目。
孟柠微垂着脑袋,指尖触着屏幕,照片一张一张划过去,直到眼眶有些酸涩,照片下的网友评论也没有勇气点开看下去。
孟柠想到霍斯年那天风尘仆仆的赶来参加她的成人礼,送她的那束薰衣草。
如果不是她自作多情,霍斯年又怎么会和另一个女人深夜去酒店?
心底深处的那丝固执,让孟柠不肯相信这是真的。
其中或许有什么误会?
整个上午,孟柠跟在周嫂身后做事都心不在焉的,隔一会就要看一眼手机,却迟迟没有等来霍斯年的回复。
昨晚发出去的消息像是石沉大海,寂静无声。
男神“塌房”对许柚柚来说打击不小,几乎给孟柠实时传送微博的最新动态,霍斯年的工作室迟迟没有发布澄清,而章星冉也在十分钟前点赞了一条嗑两人cp的动态,这个举动似乎变相承认网传的恋情是真的。
许柚柚绝望的哀嚎:“完了,我的房子真要塌了。”
孟柠艰难地咽了咽干涩的喉咙,本想安慰许柚柚几句,脑子里却一片空白,词穷得说不出话来。
她连自己的情绪都无法控制,又能安慰对方什么呢?
两天后,高考成绩公布。
孟柠还未主动上网查询,便接到班主任打来的电话。
“孟柠!成绩出来了出来了!你是咱们市文科第一!”
班主任激动昂扬的声音传来,孟柠握着电话,傻愣愣的站在原地,缓慢地眨了下眼睛,还未完全反应过来。
“你果然没让老师失望,真是太棒了!”
孟柠呼吸都变轻,不确定的开口:“老师,这是真的吗?”
班主任现在的心情恨不得拿个喇叭昭告全天下,他班上出了个状元!
“当然啦!我第一时间查了你们几个的成绩,跟我猜的一样!”
“好了好了,你自己去查查成绩,之后填报志愿,可以给我打电话,老师能帮的一定帮。”
孟柠:“好的,谢谢老师。”
挂完电话,孟柠捂着砰砰直跳的心脏,脸热,手也发烫,她急忙拨出查分电话,听到电话那头机械女音说出的分数时,孟柠悬在心中的那块石头,终于在这一刻安稳落地。
班主任说得没错,这场至关重要的考试,她发挥的很好,文科全市排名第一。
孟柠心念一动,急着将这个好消息第一时间告诉霍斯年,可当指尖准备按下那串号码的时候,却顿住了。
情绪太激动,差点忘了霍斯年塌房的事。
三天前发给他的消息,对方还没有回复。
孟柠深吸一口气,暗暗劝自己冷静,短暂的思索之后,她将手机放在一边,随即朝霍老爷子的书房走去。
听闻孟柠的高考成绩,霍老爷子比听到自个儿亲孙子考了状元还高兴,对着小姑娘夸了一遍又一遍。
半小时后,孟柠才从书房出来。
走廊里,霍琛正准备进去,老爷子声若洪钟,他听不见都难,自然知道了孟柠这次考得很好,两人擦肩而过时,他淡声说:“恭喜啊,学有所成。”
孟柠抬眸看他一眼,微微点头,说了声谢谢,又道:“希望你也是。”
说着,女孩从他身边走过,霍琛抿抿唇瓣,想起自己刚刚结束的中考,总觉得有点悬。
午后,孟柠看了眼手机,一班的班级群不知何时已经炸开了锅。
有班主任的通知,几乎所有的同学都知道班上出了个市状元的事,孟柠的名字在群里被了无数次,都是说恭喜的,还有问她想报考什么学校的。
孟柠一一谢过,至于想报考的学校,她其实早就确定好了目标。
小群里,班委正在组织毕业后的最后一场同学聚会,想去的扣1,大家都热情高涨,除了两个在外旅游的,其他人都能到场。
这或许是高中同学最后一次聚这么齐,以后这样的机会少之又少,孟柠也没有理由拒绝。
许柚柚这次超常发挥,分数刚好超过去年一本线20分,事实证明,临考前恶补还是有很大作用的。
班级聚餐的地点定在城中一家小酒馆,不同于餐厅和酒吧,来这的年轻人居多,不仅有中餐和特色小吃,酒水也以果酒为主,更偏慢节奏的休闲娱乐。
孟柠和许柚柚到的时候,其他同学也到得差不多了,许柚柚环顾一周,瞥到叶书哲的时候,她暗自撇嘴,小声道:“我还以为这人不来呢,真是扫兴。”
孟柠看了眼坐在角落,神情稍显阴郁的叶书哲,对方也在这时抬头,两人视线相撞,叶书哲眉心紧锁,脸上的表情比刚才更难看,孟柠则冷冷淡淡移开了视线,昳丽漂亮的眉眼间毫无波澜。
听同学说,叶书哲高考成绩不太理想,家里人似乎准备送他出国。
而这一切都与孟柠无关,只是之前这人对她阴阳怪气说的那些话,孟柠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。
“总有一天大家会看清你的真面目。”
孟柠的脑子里回想起叶书哲的声音,不明就里。
席间大家说说笑笑,聊到以前的趣事,还有之后想去什么学校,气氛相当融洽。
许柚柚对未来没什么规划,父母就希望她留在本地,到时候选个自己喜欢的专业就行。
“柠柠,你呢,想好去哪个学校了吗?”许柚柚抿了口面前的桂花酿,味道清甜,酒味很淡。
孟柠点头:“想好了。”
许柚柚:“你成绩这么好,分数都能进国内top院校了,京都就有几所不错的重点大学。”
身旁的女孩垂眸,昏黄的灯光笼着她折扇似的眼睫,投下一道淡淡的阴影,鼻梁精致秀气,粉唇一翕一动,温声说:“我想去高翻院。”
闻言,许柚柚猛地睁大眼睛,恍然大悟,低声道:“柠柠,原来你以后想当翻译啊!”
孟柠抿唇,眼底的光蓦地变软,“嗯。”
许柚柚煞有其事的举起桌上的果酒,笑眯眯道:“来,祝咱俩前程似锦~”
孟柠掀动眼帘,眉眼间的笑意浅浅淡淡的蔓延开,端着那杯梅子酒和同桌碰了杯。
许柚柚晃动着杯中的果酒,感慨道:“最近水逆,高考出成绩应该是唯一一件能让我开心的事了。”
“可我现在一想到我男神的恋情,心又碎一半。”
闻言,孟柠握着酒杯的手僵住,心情就跟坐过山车似的,刚才还在高处,这会一下滑到低谷。
她垂眸,安安静静的注视着桌上的酒杯,心里五味杂陈,轻声问:“柚柚,你也觉得这是真的,对吗?”
许柚柚叹了口气:“我男神以前也有过这种绯闻,但每次澄清速度超快,不超过24小时。”
“这次都过去两三天了,居然还没澄清,十有八/九是真的吧。”
许柚柚分析得头头是道,孟柠听得认真,僵硬地点了下头,低声喃喃:“原来是这样啊。”
她又在期待什么呢?
孟柠变得很沉默,很快,又有其他同学和孟柠碰杯,祝贺她金榜题名,孟柠来者不拒,面前的梅子酒一杯接一杯的喝,微涩的液体滑过喉咙,舌根还留有一丝淡淡的回甜。
一旁的许柚柚看得一愣一愣,总觉得今晚的孟柠和平时有点不太一样,以前出去玩可是滴酒不沾,现在却能一杯接一杯。
果酒虽然味道不错,但后劲儿还是挺大的。
估计孟柠心情不错,毕竟考了个状元,所以才多喝几杯,许柚柚想着,要是孟柠醉了,待会她再送她回家。
此时酒馆的另一端,一群年轻人在店员的引领下上了二楼,走在的最前面的女生环顾四周,当瞥到围栏处那桌人时,目光倏地顿住。
李丹彤拉住身旁的方静寒,朝她扬了扬下巴,“你看,那是谁。”
方静寒不耐烦地看她一眼,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,随即神色一僵,嘴皮子掀动:“操,姓孟的贱人。”
说着,她气势汹汹地就要走过去,李丹彤将人拽住,“你要干嘛?”
方静寒盯着不远处的孟柠,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:“还能干嘛,过去跟她打个招呼呗。”
李丹彤自然清楚她现在想做什么,笑着提醒:“你没看到那边人多?待会过去也不迟。”
闻言,方静寒这才停下脚步,冷哼了声,一群人朝左侧的包厢走去。
酒桌上,孟柠安安静静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,双手还握着空荡荡的酒杯,眼睛红红的盯着桌上的小吃发呆。
许柚柚看她一眼,拿过面前那个装梅子酒的酒壶看了眼,吼,一滴不剩!
孟柠居然把一整瓶梅子酒都喝完了。
“柠柠,你还好吗?”许柚柚歪着脑袋凑到孟柠面前,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。
酒馆的灯光散发出温暖昏黄的光,映照着女孩精致昳丽的面庞,描摹出她漂亮惊艳的轮廓,缓缓扑闪的眼睫像两把毛茸茸的小刷子,仿佛被镀了一层柔软的颜色,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因为酒精作用,已经不是很清明。
听到好友的声音,孟柠反应慢半拍的抬头,眨了眨酸涩的眼眶,声音又低又哑:“柚柚,我好难过啊。”
许柚柚一愣,没弄明白什么情况,但看孟柠的神情,好像很难过,她连忙将人揽在怀里,安慰:“为什么难过?谁欺负你啦?”
女孩靠着她,只是哽咽着摇头,嘴里含糊不清的嘟囔着:“他说的那些话都是骗人的。”
许柚柚眨巴眼,隐约听到“说什么话”“骗人”之类的字眼,怎么听着有点像失恋了呢???
许柚柚轻拍着孟柠的后背,出谋划策:“谁要是骗了你,你现在就去骂回来。”
“好好教训教训他。”
“不能让他这么欺负你!”
这句话似乎点醒了孟柠,她吸了吸鼻子,晃晃悠悠的从许柚柚怀里直起身,从包包里摸索手机,自言自语道:“对,给他打电话。”
“我要打电话骂他。”
孟柠拿着手机,解锁后,点进通讯列表,眼神却不聚焦,只觉得屏幕上好几行字重叠在一起,在她眼前起起伏伏的晃。
她伸出手指,犹豫着不知该往哪里点,一旁的许柚柚见她这样,是真的醉了,于是关心道:“柠柠要打给谁呀,我来帮你。”
身旁的女孩抿了抿唇瓣,想到那个名字,心情比刚才更低落,闷声道:“霍斯年。”
许柚柚“啊”了声,以为孟柠醉酒,没说明白名字,刚想让她说清楚一点,就在这时,孟柠的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来电提示,上面赫然出现四个字:斯年哥哥。
孟柠盯着手机静默两秒,缓慢地眨了下眼睛,朝许柚柚指了指手机上的来电提示,“对,就是他。”
说完,还自我肯定的点点头。
许柚柚会意,随即帮孟柠按下接听键,心里还嘀咕,孟柠这个哥哥,居然跟她男生霍斯年同名,这是什么缘分啊。
电话接通,孟柠却没有说话,耷拉着脑袋,脸颊红扑扑的,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朵尖。
“小柠檬?”
电话那头传来男人低沉温柔的声音,熟悉到让人落泪,孟柠呼吸一窒,听出来,是霍斯年。
对方开口的那一刻,孟柠小心翼翼藏起来的情绪忽然冲破桎梏,像决了堤的洪流,倾泻而出。
此时的霍斯年,乘坐的航班刚落地,第一时间便拨通了孟柠的电话。
另一端却没人说话,时不时传来旁人的交谈议论。
霍斯年挑眉,这才意识到,孟柠这么晚还在外面。
他轻声问:“你现在在哪?”
孟柠却摇头,紧咬着下嘴唇,就是不肯说话,温热潮湿的液体已经开始在眼眶里打转,“啪嗒”一下滴在手背。
她深吸一口气,没理会霍斯年的询问,扑闪的长睫挂着晶莹的泪珠,软绵绵的声线微带一丝哽咽,缓声开口:“那天成人礼,你送我薰衣草,我知道它的花语。”
霍斯年身体一僵,顷刻间,心脏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攥住,一寸一寸收紧。
女孩低缓细软的声音带着很明显的鼻音,难过根本藏不住,像只被人遗弃在路边的小猫,委屈地不得了。
孟柠握着手机,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,滑过手背,打湿浅蓝色的裙摆,印出淡淡的痕迹。
“你说,我以后会明白的。”
她吸了吸鼻子,手背抹掉脸上的泪痕,声音很轻,像在喃喃自语:
“原来是我想多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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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一点,孟柠做完一份英语试卷,她捏了捏僵硬的脖颈和酸痛的肩膀,慢吞吞地起身,准备去一楼接杯热水。
深夜的霍家大宅一片寂静,所有人都已睡去,耳边偶尔传来一声突兀的蝉鸣,划破浓稠的夜幕,此时只有长廊里亮着两盏壁灯,映照出昏黄柔和的光芒。
孟柠摸着一旁的扶手,步子很轻地下楼,接了杯温开水,小口小口的喝。
距离高考还有不到一周的时间,在此之前,孟柠的心态一直很稳,大大小小的考试早已经历过无数回,成绩排名也很稳定,可距离高考越近,情绪却慢慢变得有些浮躁,学习的时候也无法静下心来,她只能不厌其烦的做题。
已经连续两周熬夜到凌晨了,这样下去总归不是办法,孟柠自顾自的想,打算喝完水就回房休息,直到耳边传来一道轻浅的脚步声。
她抬头,看到打着哈欠下楼的霍琛,少年穿着印有动漫人物的家居服,爆/炸式的头发立起来,趿拉着拖鞋,朝饮水机这走过来。
看到孟柠也在这,霍琛一点也不觉得惊奇,那双黑黢黢的眸子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一遍,目光最终落在孟柠的脸上,皱着眉头,一脸嫌弃:“黑眼圈这么重,你去做贼了吗?”
面前的女孩眼睑下方有一层很明显的淡青色,皮肤白到没什么血色,穿着小碎花方领的过膝睡裙,线条明显的锁骨半露,两条腿纤细白皙,骨肉匀称吗,橡皮泥捏出来似的,脚上还穿着一双白色的小熊拖鞋。
霍琛撇撇嘴,这姑娘都多大人了,怎么还这么幼稚?
听到霍琛说她的黑眼圈,孟柠抬眸看了眼他身上那件卡通款的家居服,努努唇瓣:“你不是也没睡嘛。”
霍琛拿着手上的杯子,接满水:“我这是睡醒了,下来喝口水。”
孟柠语气淡淡的“哦”了声,这会困意来袭,眼睛都有些睁不开,她说:“那你慢慢喝吧,我先回去睡觉了。”
看着那抹纤细轻盈的背影上楼,霍琛轻嘶了声,眉头越皱越深,其实他下楼不是来喝水的,只是听见孟柠下楼的动静,于是便鬼使神差地跟下来了。
过几天就要高考,霍琛看得出来,孟柠最近很焦虑,想安慰她几句,一直没找到机会。
眼看孟柠已经走到楼梯口,霍琛急忙开腔,“诶诶,你压力也别太大啊。”
闻声,楼梯口的女孩回头,澄澈的眸子清凌凌的望向他,然后点了下脑袋。
霍琛抓了抓后脑勺,说道:“你成绩那么好,比我这个学渣强多了。”
“就算高考没考好,有霍家撑腰,你也不会饿死。”
“”
孟柠一时半会有些无言,霍琛这家伙到底是在安慰她还是损她?
说话怎么这么不好听呢?
霍琛等着孟柠的回应,没想到楼梯口的那抹身影定了定,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。
这就走了?
霍琛眨巴眼,莫名觉得自己刚才好像又说错了话。
六月初,高考来临。
孟柠和许柚柚的考场在同个学校,两人特意提前几天过去踩点。
进考场前,孟柠还在紧张,当拿到第一张高考试卷的时候,躁动的心跳在这一刻归于平静。
她调整好情绪认真答卷,似乎身后的一切远没有眼前的试卷重要。、
爷爷去世以后,孟柠有幸被霍家接到京都,去学校继续读书,她不能永远像现在这样依附霍家,而高考是她目前唯一的跳板,之后才能靠自己在社会上立足。
高考持续了两天,所有科目终于全部考完,考场铃声响起时,孟柠才收好文具,最后一个走出教室。
虽然她出来得晚,但教学楼前聚集的学生不少,还有些正情绪激动的对答案,孟柠抿了抿唇瓣,几乎是小跑着从那群人中穿过来。
试卷都交了,考得如何,成绩自然会公布,孟柠还不想这么快给自己制造新一轮焦虑,于是给许柚柚发了消息后,便回了家。
高考后的几天,孟柠把自己前阵子熬夜缺的睡眠全都给补回来,难得睡到日上三竿才起,霍老爷子也能体谅,特意吩咐家里的佣人没事不用去打扰。
倒是霍琛,以为孟柠考砸了,回家后一蹶不振,还想着怎么安慰他,隔日看到孟柠,女孩正精神百倍,笑眯眯地跟着周嫂在花园里浇花呢。
见霍琛一直跟着她,孟柠认真问:“你复习的怎么样了?”
“过几天你可要中考喽?”
提到中考,霍琛眨巴眼,心情瞬间跌到谷底,自己都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,他居然还来关心孟柠,这姑娘开心着呢,跟个没事儿人似的,霍琛自讨没趣,随即头也不回地回了书房。
入夜,孟柠拿着手机,盯着通讯列表中那个熟悉的联系人出神,也不知道霍斯年现在在做什么,要不发短信跟他说一声,自己已经考完试了?
孟柠指尖落在屏幕上,神情忧郁,距离高考已经过去十多天,她现在才说,明显是没话找话。
两人上次联系,还是成人礼那晚,霍斯年问她有没有安全到家,她回复后,两人便再也没有说话。
孟柠耷拉下脑袋,鼓着腮帮子,微蹙的眉心比高考答题时还要纠结,忽然她脑中灵光一现,纤细白皙的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打字:“哥哥,你最近工作忙吗?”
第二条是:“霍爷爷说想你了。”
孟柠自信满满,将短信逐条发送,现在还不是睡觉的时间,霍斯年看到以后应该会回她的吧?
孟柠躺在床上,盯着头顶上方的天花板发呆,又将手机放在胸前,深怕错过霍斯年的回复。
三个多小时过去,手机却一点动静也没有,孟柠的期待落空,只能寄希望于明天。
这一觉,孟柠睡得并不安稳,梦里她又开始打架子鼓,场景又突兀的转换到成人礼那天,霍斯年送她薰衣草,还亲口告诉她花语,就在孟柠想问他为什么要送薰衣草的时候,梦却醒了。
孟柠揉了揉惺忪的睡眼,还在为刚才的梦头疼,枕头下传来手机短促又急切的震动声,她的心猛地一跳,第一反应就是霍斯年回她消息了,然而当孟柠摸到手机的时候,将近十几条消息,全是许柚柚发来的。
一颗甜柚:“啊啊啊啊啊柠柠,我不想活了!气死我了呜呜呜呜!”
一颗甜柚:“我男神平时身边连个母蚊子都没有,身边怎么突然冒出个章星冉啊!”
一颗甜柚:“亏我之前还挺喜欢她演的那部网剧,没想到她竟然是这种人,就知道蹭我男神的热度!”
一颗甜柚:“柠柠,我要是塌房了怎么办,想想心都要碎了呜呜呜呜”
起初孟柠还以为许柚柚说的是高考考砸了,直到看见“男神”“塌房”的字眼,她愣了下,急忙回复:“等等,你说的男神是哪个?为什么塌房?”
许柚柚粉的男星不少,霍斯年只是其中一个,孟柠加了粉丝群以后才知道,“塌房”是什么意思。
一颗甜柚:“霍斯年呀!有狗仔拍到他和一个女艺人一起去酒店,进了同一个房间,还是大晚上呜呜呜呜呜”
看着好友发来的消息,孟柠呼吸微顿,眼睛直直地望着对话框,明明两行字她都认识,可连在一起却无比陌生。
她明白柚柚的意思,只是觉得不可思议。
她敛睫,深吸一口气,打字的手冰凉:“这其中是不是有误会?”
一颗甜柚:“我也想啊,可是热搜都爆了,还有两人同框的照片和动图呢。”
孟柠抿唇,看到那个橙色app的图标,心脏咚咚作响,她有些犹豫地点开微博,心里默念了无数遍或许是误会。
和许柚柚说的一样,热搜前三都是关于霍斯年和章星冉的话题:
霍斯年章星冉深夜酒店幽会,疑似恋情曝光
章星冉旧时采访曝光,择偶要求与霍斯年精确匹配
霍斯年章星冉cp感
看到每一个与霍斯年相关的话题,孟柠像是迎来当头一棒,让她多日来胡思乱想的脑子在这一刻认清现实。
她点进词条,看到与之相关的照片和动态图,目光慢慢停住。
照片上的男人熟悉又陌生,聚焦的镜头下,清眉黑目,五官俊美端正,穿着平日里难得一见的正装,黑色衬衫,银色领带,西服外套挂在臂弯,两条笔直优越的大长腿包裹在规整的西服裤中,禁欲清冷的气场,即使与偷拍镜头隔了一段距离,依然让人难以忽视。
而他身旁的女人一袭酒红色的吊带长裙,贴身收腰的裙身设计,衬得女人身段婀娜,曲线丰满性感。
两人一同踏上酒店门前的台阶,身前是金碧辉煌,身后是浓稠夜幕,动图里,女人笑颜明媚的靠近霍斯年,两人似是低声说着悄悄话,像极了热恋中的情侣。
孟柠舔了舔干涩的唇瓣,心口像是堵了块沉甸甸的石头,压得她喘不上来气,也慢慢明白,为什么网友会热议两人的cp感。
俊男美女同框,的确让人赏心悦目。
孟柠微垂着脑袋,指尖触着屏幕,照片一张一张划过去,直到眼眶有些酸涩,照片下的网友评论也没有勇气点开看下去。
孟柠想到霍斯年那天风尘仆仆的赶来参加她的成人礼,送她的那束薰衣草。
如果不是她自作多情,霍斯年又怎么会和另一个女人深夜去酒店?
心底深处的那丝固执,让孟柠不肯相信这是真的。
其中或许有什么误会?
整个上午,孟柠跟在周嫂身后做事都心不在焉的,隔一会就要看一眼手机,却迟迟没有等来霍斯年的回复。
昨晚发出去的消息像是石沉大海,寂静无声。
男神“塌房”对许柚柚来说打击不小,几乎给孟柠实时传送微博的最新动态,霍斯年的工作室迟迟没有发布澄清,而章星冉也在十分钟前点赞了一条嗑两人cp的动态,这个举动似乎变相承认网传的恋情是真的。
许柚柚绝望的哀嚎:“完了,我的房子真要塌了。”
孟柠艰难地咽了咽干涩的喉咙,本想安慰许柚柚几句,脑子里却一片空白,词穷得说不出话来。
她连自己的情绪都无法控制,又能安慰对方什么呢?
两天后,高考成绩公布。
孟柠还未主动上网查询,便接到班主任打来的电话。
“孟柠!成绩出来了出来了!你是咱们市文科第一!”
班主任激动昂扬的声音传来,孟柠握着电话,傻愣愣的站在原地,缓慢地眨了下眼睛,还未完全反应过来。
“你果然没让老师失望,真是太棒了!”
孟柠呼吸都变轻,不确定的开口:“老师,这是真的吗?”
班主任现在的心情恨不得拿个喇叭昭告全天下,他班上出了个状元!
“当然啦!我第一时间查了你们几个的成绩,跟我猜的一样!”
“好了好了,你自己去查查成绩,之后填报志愿,可以给我打电话,老师能帮的一定帮。”
孟柠:“好的,谢谢老师。”
挂完电话,孟柠捂着砰砰直跳的心脏,脸热,手也发烫,她急忙拨出查分电话,听到电话那头机械女音说出的分数时,孟柠悬在心中的那块石头,终于在这一刻安稳落地。
班主任说得没错,这场至关重要的考试,她发挥的很好,文科全市排名第一。
孟柠心念一动,急着将这个好消息第一时间告诉霍斯年,可当指尖准备按下那串号码的时候,却顿住了。
情绪太激动,差点忘了霍斯年塌房的事。
三天前发给他的消息,对方还没有回复。
孟柠深吸一口气,暗暗劝自己冷静,短暂的思索之后,她将手机放在一边,随即朝霍老爷子的书房走去。
听闻孟柠的高考成绩,霍老爷子比听到自个儿亲孙子考了状元还高兴,对着小姑娘夸了一遍又一遍。
半小时后,孟柠才从书房出来。
走廊里,霍琛正准备进去,老爷子声若洪钟,他听不见都难,自然知道了孟柠这次考得很好,两人擦肩而过时,他淡声说:“恭喜啊,学有所成。”
孟柠抬眸看他一眼,微微点头,说了声谢谢,又道:“希望你也是。”
说着,女孩从他身边走过,霍琛抿抿唇瓣,想起自己刚刚结束的中考,总觉得有点悬。
午后,孟柠看了眼手机,一班的班级群不知何时已经炸开了锅。
有班主任的通知,几乎所有的同学都知道班上出了个市状元的事,孟柠的名字在群里被了无数次,都是说恭喜的,还有问她想报考什么学校的。
孟柠一一谢过,至于想报考的学校,她其实早就确定好了目标。
小群里,班委正在组织毕业后的最后一场同学聚会,想去的扣1,大家都热情高涨,除了两个在外旅游的,其他人都能到场。
这或许是高中同学最后一次聚这么齐,以后这样的机会少之又少,孟柠也没有理由拒绝。
许柚柚这次超常发挥,分数刚好超过去年一本线20分,事实证明,临考前恶补还是有很大作用的。
班级聚餐的地点定在城中一家小酒馆,不同于餐厅和酒吧,来这的年轻人居多,不仅有中餐和特色小吃,酒水也以果酒为主,更偏慢节奏的休闲娱乐。
孟柠和许柚柚到的时候,其他同学也到得差不多了,许柚柚环顾一周,瞥到叶书哲的时候,她暗自撇嘴,小声道:“我还以为这人不来呢,真是扫兴。”
孟柠看了眼坐在角落,神情稍显阴郁的叶书哲,对方也在这时抬头,两人视线相撞,叶书哲眉心紧锁,脸上的表情比刚才更难看,孟柠则冷冷淡淡移开了视线,昳丽漂亮的眉眼间毫无波澜。
听同学说,叶书哲高考成绩不太理想,家里人似乎准备送他出国。
而这一切都与孟柠无关,只是之前这人对她阴阳怪气说的那些话,孟柠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。
“总有一天大家会看清你的真面目。”
孟柠的脑子里回想起叶书哲的声音,不明就里。
席间大家说说笑笑,聊到以前的趣事,还有之后想去什么学校,气氛相当融洽。
许柚柚对未来没什么规划,父母就希望她留在本地,到时候选个自己喜欢的专业就行。
“柠柠,你呢,想好去哪个学校了吗?”许柚柚抿了口面前的桂花酿,味道清甜,酒味很淡。
孟柠点头:“想好了。”
许柚柚:“你成绩这么好,分数都能进国内top院校了,京都就有几所不错的重点大学。”
身旁的女孩垂眸,昏黄的灯光笼着她折扇似的眼睫,投下一道淡淡的阴影,鼻梁精致秀气,粉唇一翕一动,温声说:“我想去高翻院。”
闻言,许柚柚猛地睁大眼睛,恍然大悟,低声道:“柠柠,原来你以后想当翻译啊!”
孟柠抿唇,眼底的光蓦地变软,“嗯。”
许柚柚煞有其事的举起桌上的果酒,笑眯眯道:“来,祝咱俩前程似锦~”
孟柠掀动眼帘,眉眼间的笑意浅浅淡淡的蔓延开,端着那杯梅子酒和同桌碰了杯。
许柚柚晃动着杯中的果酒,感慨道:“最近水逆,高考出成绩应该是唯一一件能让我开心的事了。”
“可我现在一想到我男神的恋情,心又碎一半。”
闻言,孟柠握着酒杯的手僵住,心情就跟坐过山车似的,刚才还在高处,这会一下滑到低谷。
她垂眸,安安静静的注视着桌上的酒杯,心里五味杂陈,轻声问:“柚柚,你也觉得这是真的,对吗?”
许柚柚叹了口气:“我男神以前也有过这种绯闻,但每次澄清速度超快,不超过24小时。”
“这次都过去两三天了,居然还没澄清,十有八/九是真的吧。”
许柚柚分析得头头是道,孟柠听得认真,僵硬地点了下头,低声喃喃:“原来是这样啊。”
她又在期待什么呢?
孟柠变得很沉默,很快,又有其他同学和孟柠碰杯,祝贺她金榜题名,孟柠来者不拒,面前的梅子酒一杯接一杯的喝,微涩的液体滑过喉咙,舌根还留有一丝淡淡的回甜。
一旁的许柚柚看得一愣一愣,总觉得今晚的孟柠和平时有点不太一样,以前出去玩可是滴酒不沾,现在却能一杯接一杯。
果酒虽然味道不错,但后劲儿还是挺大的。
估计孟柠心情不错,毕竟考了个状元,所以才多喝几杯,许柚柚想着,要是孟柠醉了,待会她再送她回家。
此时酒馆的另一端,一群年轻人在店员的引领下上了二楼,走在的最前面的女生环顾四周,当瞥到围栏处那桌人时,目光倏地顿住。
李丹彤拉住身旁的方静寒,朝她扬了扬下巴,“你看,那是谁。”
方静寒不耐烦地看她一眼,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,随即神色一僵,嘴皮子掀动:“操,姓孟的贱人。”
说着,她气势汹汹地就要走过去,李丹彤将人拽住,“你要干嘛?”
方静寒盯着不远处的孟柠,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:“还能干嘛,过去跟她打个招呼呗。”
李丹彤自然清楚她现在想做什么,笑着提醒:“你没看到那边人多?待会过去也不迟。”
闻言,方静寒这才停下脚步,冷哼了声,一群人朝左侧的包厢走去。
酒桌上,孟柠安安静静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,双手还握着空荡荡的酒杯,眼睛红红的盯着桌上的小吃发呆。
许柚柚看她一眼,拿过面前那个装梅子酒的酒壶看了眼,吼,一滴不剩!
孟柠居然把一整瓶梅子酒都喝完了。
“柠柠,你还好吗?”许柚柚歪着脑袋凑到孟柠面前,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。
酒馆的灯光散发出温暖昏黄的光,映照着女孩精致昳丽的面庞,描摹出她漂亮惊艳的轮廓,缓缓扑闪的眼睫像两把毛茸茸的小刷子,仿佛被镀了一层柔软的颜色,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因为酒精作用,已经不是很清明。
听到好友的声音,孟柠反应慢半拍的抬头,眨了眨酸涩的眼眶,声音又低又哑:“柚柚,我好难过啊。”
许柚柚一愣,没弄明白什么情况,但看孟柠的神情,好像很难过,她连忙将人揽在怀里,安慰:“为什么难过?谁欺负你啦?”
女孩靠着她,只是哽咽着摇头,嘴里含糊不清的嘟囔着:“他说的那些话都是骗人的。”
许柚柚眨巴眼,隐约听到“说什么话”“骗人”之类的字眼,怎么听着有点像失恋了呢???
许柚柚轻拍着孟柠的后背,出谋划策:“谁要是骗了你,你现在就去骂回来。”
“好好教训教训他。”
“不能让他这么欺负你!”
这句话似乎点醒了孟柠,她吸了吸鼻子,晃晃悠悠的从许柚柚怀里直起身,从包包里摸索手机,自言自语道:“对,给他打电话。”
“我要打电话骂他。”
孟柠拿着手机,解锁后,点进通讯列表,眼神却不聚焦,只觉得屏幕上好几行字重叠在一起,在她眼前起起伏伏的晃。
她伸出手指,犹豫着不知该往哪里点,一旁的许柚柚见她这样,是真的醉了,于是关心道:“柠柠要打给谁呀,我来帮你。”
身旁的女孩抿了抿唇瓣,想到那个名字,心情比刚才更低落,闷声道:“霍斯年。”
许柚柚“啊”了声,以为孟柠醉酒,没说明白名字,刚想让她说清楚一点,就在这时,孟柠的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来电提示,上面赫然出现四个字:斯年哥哥。
孟柠盯着手机静默两秒,缓慢地眨了下眼睛,朝许柚柚指了指手机上的来电提示,“对,就是他。”
说完,还自我肯定的点点头。
许柚柚会意,随即帮孟柠按下接听键,心里还嘀咕,孟柠这个哥哥,居然跟她男生霍斯年同名,这是什么缘分啊。
电话接通,孟柠却没有说话,耷拉着脑袋,脸颊红扑扑的,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朵尖。
“小柠檬?”
电话那头传来男人低沉温柔的声音,熟悉到让人落泪,孟柠呼吸一窒,听出来,是霍斯年。
对方开口的那一刻,孟柠小心翼翼藏起来的情绪忽然冲破桎梏,像决了堤的洪流,倾泻而出。
此时的霍斯年,乘坐的航班刚落地,第一时间便拨通了孟柠的电话。
另一端却没人说话,时不时传来旁人的交谈议论。
霍斯年挑眉,这才意识到,孟柠这么晚还在外面。
他轻声问:“你现在在哪?”
孟柠却摇头,紧咬着下嘴唇,就是不肯说话,温热潮湿的液体已经开始在眼眶里打转,“啪嗒”一下滴在手背。
她深吸一口气,没理会霍斯年的询问,扑闪的长睫挂着晶莹的泪珠,软绵绵的声线微带一丝哽咽,缓声开口:“那天成人礼,你送我薰衣草,我知道它的花语。”
霍斯年身体一僵,顷刻间,心脏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攥住,一寸一寸收紧。
女孩低缓细软的声音带着很明显的鼻音,难过根本藏不住,像只被人遗弃在路边的小猫,委屈地不得了。
孟柠握着手机,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,滑过手背,打湿浅蓝色的裙摆,印出淡淡的痕迹。
“你说,我以后会明白的。”
她吸了吸鼻子,手背抹掉脸上的泪痕,声音很轻,像在喃喃自语:
“原来是我想多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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