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章
三月三,是大齐的桃花节,也叫女儿节,性质相当于现代的二月十四吧。这一天有情男女相携游玩,互诉衷肠,更有些人会选择在这一天订亲成亲。
没想到这古人浪漫起来也挺有一套的,苏小懒拾级而上,暗自感慨着。今天她早早起床吃了饭,此时正与何修竹在桃花山爬石阶。
“相公,你们这些教书先生真是太幸福了,每五天休一天不说了,农忙时放长假也不说了,这女儿节居然也放假。”这工作待遇也太好了吧,苏小懒咂咂嘴十分羡慕。
“教书先生也是人,也有娘子要哄。再说这一天有几个学生肯乖乖到书院听课的,早不知跑到哪去了。”何修竹见她停下,便顺手取了一朵淡粉色的桃花,想与她簪在发间。
苏小懒赶紧后退半步,躲了过去。见她这般不领情,何修竹瞬间不快乐了,“娘子,你躲什么?”
“相公,拜托你看下我今天穿的衣服,给我戴朵红花真的好吗?”苏小懒拉着他往前走,嘴上叽叽喳喳地说开了。
今天他们两人可是穿的情侣装,一个白衫青袍,一个碧衣白裙,任谁打眼一看都知道这是一对。她难得穿得这么小清新,当真要给她来个红配绿?这安得什么心,苏小懒吐槽不已。
何修竹听完她的吐槽,一脸的生无可恋。“娘子,这是淡粉色.....”何修竹还在垂死挣扎,待苏小懒一记白眼扫来立刻闭嘴不言。
别人家的娘子巴不得相公给她簪花描眉,她倒好,每次想和她风花雪月一下,最后都被她一堆奇谈怪论打败。难道那个世界的女子都这么特立独行?何修竹觉得自己一番心意好像喂了旺财,心里十分委屈。
“走啦,你这楚楚可怜的,要是被流氓看上,我可护不住你。”苏小懒见他这样,突然良心发现,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坏了,又笑嘻嘻地安抚道。
这古代实在是太无聊了,苏小懒现在最大的乐趣是调/戏小竹子,何修竹说往东苏小懒想往西,看他抚额长叹却拿她无可奈何的样子,苏小懒觉得心满意足,心情愉悦。
不过小竹子脾气实在是太好了,至今也没能让他气急败坏直跳脚,这真是太可惜了。
何修竹神色淡漠地看着她,直看得苏小懒眼神发怯才收了那冷淡模样,转而用手中的纸扇轻轻敲下她的头,笑道:“那你可得把我看紧点,要是被人抢去了,有你哭的。”
说完何修竹便刷的一下展开纸扇,翩翩然朝前走去,走了几步见她呆愣着没有跟上,又停下喊她:“还不快跟上?”真是一只笨桃子,何修竹无奈地摇摇头。
“啊,来啦!”苏小懒回过神来快步赶上。阿米豆腐,她知道这棵小竹子惯会装逼,可没想到随便一装辣么帅!啧啧,执扇轻摇,展颜一笑,她都星星眼了好吗?果然没浪费她想了两天给他搭配的这身行头。
“桃之夭夭,灼灼其华。之子于归,宜其室家......”一路上游人如织,时不时便有男女互相唱和,倾诉相思。山道旁也有不少摊贩叫卖着吃食,还有一些精巧应景的玩意,十分热闹。
清风徐来,桃枝颤颤,落英缤纷,漫山遍野。一眼望去,素白淡粉,桃粉绯红,如云蒸霞蔚,美不胜收。苏小懒走累了,便在道旁寻了一块相对平整的大石块稍坐休息。
“相公,我想吃桂花凉糕,还有山楂茶,你去帮我买。”苏小懒扯着何修竹的衣袖可怜兮兮道。
何修竹十分无情地拒绝她,“刚才问你的时候你说不吃的。”
“我刚才不饿啊......”苏小懒据理力争,爬山真是个累人的活,她现在是又渴又饿,过个情人节真特么不容易。
何修竹见她巴巴望着,也有些不忍,便温声哄她:“前面也有吃的,一会儿到前面吃,山下的太远,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在这。”他可禁不起再吓一次。
“这有啥不放心的,光天化日,众目睽睽......相公,你去买吧......”苏小懒为了吃的简直脸皮都不要了,晃着他的衣袖不停地撒娇卖萌。也幸亏是这种节日,这种程度的卿卿我我一点都不引人注目。
不行,任苏小懒怎么说何修竹是寸步不让。在苏小懒垂头丧气准备放弃时,不远处一抹粉色倩影叫她眼前一亮。
“小花,这里!”苏小懒挥挥手,朝那人高声喊道。
林云花还以为自己听错了,四下张望了几圈终于看见坐在石头上手舞足蹈的苏小懒。
“桃子!”林云花也笑着朝她招招手应了一句,待与身旁的哥嫂言语几句才朝她小跑过去。
苏小懒看着气喘吁吁的小萝莉,屁股往旁边挪了挪,给她让出坐的地方,才笑说道:“跑那么快做什么,我吃的还没买来呢。”
“阿竹哥哥。”林云花歇了会儿,朝何修竹打过招呼才坐到苏小懒身边痛心疾首地呛声道:“没吃的你招呼我干嘛,你好意思吗?你的良心不会痛吗?”
“相公,听见没?你再不去买吃的,我没脸见人了。”苏小懒一点也不恼,反而一脸奸计得逞地朝何修竹笑说道。
何修竹也是被她打败了,不过有林云花陪着他倒是放心不少,这丫头从来都是古灵精怪的。
“小丫,你陪着你嫂子坐会儿,我去给你们买吃的。我回来前不要乱走,知道吗?”何修竹很是不放心地又叮嘱了几句。
林云花点点头,很是嫌弃地应道:“知道了,阿竹哥哥真是越来越啰嗦了,以前不这样的。”
苏小懒闻言掩袖而笑,表现得十分含蓄,只是那促狭的目光却明晃晃没有半点收敛。最后,何修竹终于在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调侃中落荒而逃,开始了苦逼的送餐大业。
桃花树下,欧阳蕴望着来来往往的游人,小脸紧绷着,心里略微有些惶惶。看着手中亮晶晶红彤彤的糖葫芦,欧阳蕴有些后悔。他不该趁翠羽不注意偷偷跑去买的,这样不会和姑姑走散了。
走了这么久都没看见人,他们是不是回去了?还是,根本没发现他不见了。欧阳蕴故作镇定地分析着。父亲不喜欢自己,如果自己走丢了,他应该会很高兴吧。他一高兴打道回府,自然也不会有人来寻......
欧阳蕴胡乱想着,越想越是难过,只是强忍着不肯哭出来。看着手上的糖葫芦,欧阳蕴很想一把扔掉,却又舍不得。犹豫着,他拿到嘴边轻轻地咬了一口。
甜的,还有点酸,原来糖葫芦是这个味道,也不是特别好吃。为什么那些小孩都缠着父母买呢?
欧阳蕴只尝了一口便将它丢弃一旁,拍拍手继续朝前走去。这是哄小孩的玩意,他不是小孩子了,不喜欢也是正常的。还是接着找人吧,欧阳蕴收敛起眼里的无措,又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,一点也不像是与家人走散的小孩。
“小花,你看那个小孩,像不像一个小夫子?”苏小懒晃荡着两只脚,指着对面负手而立,梳着双丫髻的小公子对林云花说道。
林云花打眼望去,点头咐和道:“是有点像,锦衣华服,气定神闲,应该是富贵人家的小少爷。”
“跟你赌一文钱,他跟家人走散了。”苏小懒老神在在地说道。
林云花不信,虽不确定周围哪个才是他家人,但那不慌不忙的模样哪像是走丢的。真要走散了,这小公子早哇哇大哭了。五六岁大的小娃娃,知道什么。
“他已经一个人在这来回晃荡了两遍了,应该是不敢走远,怕家人来寻时错过了。”苏小懒见她不信,便悠哉悠哉地解释道:“他不是不紧张,只是没哭出来罢了,你仔细看他的手,一直都攥着拳,没有松开过。”
苏小懒没有说太多,事实上这小孩浑身紧绷僵硬,有心人打眼一看能看出端倪。
“那他一个人岂不是很危险?每年三月三叫拐子拐去的小孩可不少。”林云花将信将疑道。
苏小懒点点头,复又笑道:“咱俩现在不正当着守护兽看着他吗?要真有拍花子,咱俩冲上去救他。”苏小懒也不想冒然上前和小孩搭话,他看起来戒心很重,苏小懒直觉自己一开口,准会被他当成人贩子。
“得了吧。咱俩,别叫拐子一块拍走不错了。”林云花毫不留情地指出漏洞,她们两只的武力值根本不足以行侠仗义好吗?
不过话虽如此,林云花还是和她一块默默地注视着对面的小孩,万一真有拐子,她虎躯一震大喊救命还是可以的。
两人的目光不加掩饰,欧阳蕴很快便发现对面有两个一直盯着他瞧的奇怪女人。难道这两人是拐子,想要将他打晕,用麻袋一套带走?
可是她们两个看起来又不像坏人,再者她们也只是看他,并没有上前与他搭话,也没有拿糖给他吃。
真是奇怪的女人,欧阳蕴嘀咕了句。觉得有些累了,欧阳蕴便也学着那两人找了块石头坐下歇息。
“小弟弟,你是与爹娘走散了吗?”欧阳蕴刚坐好便觉得眼前一暗,头顶有一沙哑的声音响起。
欧阳蕴抬眼一看,却是一身着蓝色布衣慈眉善目的老妪,老妪手上还挎着一小竹篮,里头装了些糖果糕点。
见欧阳蕴没有开口,老妪从篮里拿出一块糕点,对他说道:“乖娃子,吃块糕点垫垫肚子。婆婆知道你爹娘在哪,婆婆带你去找好不好?”
爹娘?欧阳蕴心里冷笑一声,这年头都把小孩当傻子不成?欧阳蕴仍不言语,那老妪又沙哑着嗓子东扯西扯跟他唠起磕来。直说得欧阳蕴心烦气燥,回了她一句:“不劳操心,我爹娘一会儿过来。”
话音一落欧阳蕴方察觉出不对,这人是不确定他是不是落单才这般谨慎,现在晓得他只身一人恐怕要动手了。
果不出欧阳蕴所料,那老妪朝身旁两个壮年男子打了眼色,三人立时便将欧阳蕴围了起来。欧阳蕴正想大声呼喊,却被那老妪死死捂住了嘴。
这回真的要糟了,到底只是五岁大的小孩,欧阳蕴大脑一片空白,强忍着许久的眼泪终于毫无顾忌地流了下来,嘴里呜呜咽咽,十分凄惨。
“来人啊!有拐子抢小孩啦!是那三个人,他们是拐子,快抓住他们!......”
老妪三人眼见要得手,嘴角刚露出一丝狞笑,不知何处响起一阵撕心裂肺惊天动地的大喊,直吓得她手一松,叫欧阳蕴抓住时机狠咬了一口。
老妪疼得将欧阳蕴一把甩到一边,欧阳蕴趁机冲出三人的包围,一边跑一边大喊:“救我!我不认识他们,他们是拐子!”
周围游人早在苏小懒二人大喊时便已围了过去,在大齐,人贩子是最叫人痛恨的,一旦发现人人得而诛之。老妪三人见状不好,哪里还顾得上欧阳蕴,连忙胡乱推开人群,四散逃窜。有那古道热肠之士,三三两两结伴,一路追赶而去。一时间熙攘的人群倒是少了大半。
欧阳蕴又跑了几步,却发现撞进一个温暖的怀里,那人还一把抱住了他。欧阳蕴惊魂未定,以为是那拐子的同伙,刚想拼命挣扎,却听见一把轻轻软软的声音道:“小孩别怕,没事了,坏人被打跑了......”
那人轻轻地拍着他的背,絮絮叨叨地低声安慰着,欧阳蕴莫名地觉得十分安心,竟怔怔地忘记了挣扎。
“别怕,没事了。”那人半蹲着,轻轻地抱着他,欧阳蕴嗅着她身上淡淡的茶香,心中紧绷着的弦终于忍不住断了开来,伏在她肩上哇哇地哭了起来。
哭了有一会儿,欧阳蕴缓过劲儿来,觉得自己这番作态不仅失礼,而且十分危险,若对方是坏人,后果不堪设想。欧阳蕴深呼一口气,止住哭泣,后退一步,这才抬起头来打量来人,却发现是之前对面的奇怪女人。
欧阳蕴皱着两条淡淡的眉毛,尚带哭腔又一本正经地问她:“这位夫人,你一开始盯着我看,现在又这般安慰我,所图为何?”
真是个别扭的小孩,苏小懒心里腹诽不已,脸上却没有表露出来。“我刚刚救了你,你这么跟自己的救命恩人说话?”苏小懒笑语盈盈地看着他。一旁的林云花也接口道:“是呢,要不是我们大喊,你这小孩叫拐子抓去了。”
刚才喊人来救的是她们?欧阳蕴仔细地回忆了几遍,发现二者声音确实十分相似。当时他虽手足无措,然而毕竟刚发生不久,对那救命之音他还是有印象的。而且当时那拐子做得隐秘,大概也只有这一直盯着他的两人能发现不妥了。
想到这欧阳蕴便直起身子,十分郑重地朝二人做揖道:“多谢夫人、小姐救命之恩,欧阳蕴没齿不忘。”
“这果然是个小夫子。”林云花忍俊不禁,这小公子故作老成的模样实在是太好玩了。
苏小懒笑了笑,伸手扶起他,又顺势站了起来。“不必客气,只是见你一个小孩,身边也没个大人,怕你被拐子拐去才多看两眼,没想到还真碰上了.......”苏小懒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,随口解释道。
这真不知道该说「无巧不成书」,还是说她「乌鸦嘴」了,苏小懒也是醉醉的。
苏小懒说得漫不经心,欧阳蕴越发地觉得内疚,原来是自己不识好人心了。“这位夫人,我......”欧阳蕴嗫嚅着想说什么,却被苏小懒打断。
“到那边坐着说,一会儿你家人说不定寻来了。”苏小懒当先朝原来坐着的地方走去,被这么一小孩叫夫人还真是怪怪的。不过她也不好意思让人改口喊姐姐,她也没那么嫩,真是郁闷啊。
欧阳蕴快步跟了上去,虽然连她姓甚名谁都不知道,欧阳蕴是相信她不会伤害自己。只有跟在她身边才是安全的。
“这位夫人,一会儿我的家人寻来,你能不告诉他们刚才发生的事吗?”欧阳蕴坐在苏小懒和林云花中间,略带乞求地看着苏小懒问道。右边的林云花撇撇嘴,救人她也有份好吗?怎么被忽视得这么彻底呢?
苏小懒本也没打算说,万一人家以为她居心不良呢?说不定还会以为这是她自导自演的一场戏,目的是挟恩图报?啧啧,感到害怕。苏小懒沉吟了会儿,问他:“那我该怎么说?”
“说我摔了一跤,您好心扶我起来,然后陪着我在这里等人来接。”欧阳蕴这么会儿功夫已是想好了说辞。
苏小懒笑了,好半晌才赞叹道:“你倒是会编。”还以为是个小书呆,原来也会撒谎骗家长啊。
“我是偷偷跑去买糖葫芦才和他们失散的。”欧阳蕴以为她是不赞成自己骗人,犹豫了会儿说道:“我父亲不喜欢我,若是让他知道......”
原来如此,苏小懒有些明白为什么这小孩没有半点活泼模样,像个小夫子了。不被疼的小孩总是比较早熟的,小小年纪要学会察言观色不说,还要控制自己的情绪。他们,没有资格肆无忌惮。
“我不说。”苏小懒没有安慰他,只微笑着看着他,点点头答应了。
恰此间一阵风起,一片桃花瓣落到欧阳蕴发上,苏小懒将它拾起,放到他手里。“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,好看吗?”
礼物?欧阳蕴看着手心里小小的薄薄的粉色花瓣,意外地觉得它美极了,比他从前看过的任何花瓣都美。
怔怔地看了良久,欧阳蕴才抬起头来,冲苏小懒咧嘴一笑道:“很好看,谢谢......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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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想到这古人浪漫起来也挺有一套的,苏小懒拾级而上,暗自感慨着。今天她早早起床吃了饭,此时正与何修竹在桃花山爬石阶。
“相公,你们这些教书先生真是太幸福了,每五天休一天不说了,农忙时放长假也不说了,这女儿节居然也放假。”这工作待遇也太好了吧,苏小懒咂咂嘴十分羡慕。
“教书先生也是人,也有娘子要哄。再说这一天有几个学生肯乖乖到书院听课的,早不知跑到哪去了。”何修竹见她停下,便顺手取了一朵淡粉色的桃花,想与她簪在发间。
苏小懒赶紧后退半步,躲了过去。见她这般不领情,何修竹瞬间不快乐了,“娘子,你躲什么?”
“相公,拜托你看下我今天穿的衣服,给我戴朵红花真的好吗?”苏小懒拉着他往前走,嘴上叽叽喳喳地说开了。
今天他们两人可是穿的情侣装,一个白衫青袍,一个碧衣白裙,任谁打眼一看都知道这是一对。她难得穿得这么小清新,当真要给她来个红配绿?这安得什么心,苏小懒吐槽不已。
何修竹听完她的吐槽,一脸的生无可恋。“娘子,这是淡粉色.....”何修竹还在垂死挣扎,待苏小懒一记白眼扫来立刻闭嘴不言。
别人家的娘子巴不得相公给她簪花描眉,她倒好,每次想和她风花雪月一下,最后都被她一堆奇谈怪论打败。难道那个世界的女子都这么特立独行?何修竹觉得自己一番心意好像喂了旺财,心里十分委屈。
“走啦,你这楚楚可怜的,要是被流氓看上,我可护不住你。”苏小懒见他这样,突然良心发现,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坏了,又笑嘻嘻地安抚道。
这古代实在是太无聊了,苏小懒现在最大的乐趣是调/戏小竹子,何修竹说往东苏小懒想往西,看他抚额长叹却拿她无可奈何的样子,苏小懒觉得心满意足,心情愉悦。
不过小竹子脾气实在是太好了,至今也没能让他气急败坏直跳脚,这真是太可惜了。
何修竹神色淡漠地看着她,直看得苏小懒眼神发怯才收了那冷淡模样,转而用手中的纸扇轻轻敲下她的头,笑道:“那你可得把我看紧点,要是被人抢去了,有你哭的。”
说完何修竹便刷的一下展开纸扇,翩翩然朝前走去,走了几步见她呆愣着没有跟上,又停下喊她:“还不快跟上?”真是一只笨桃子,何修竹无奈地摇摇头。
“啊,来啦!”苏小懒回过神来快步赶上。阿米豆腐,她知道这棵小竹子惯会装逼,可没想到随便一装辣么帅!啧啧,执扇轻摇,展颜一笑,她都星星眼了好吗?果然没浪费她想了两天给他搭配的这身行头。
“桃之夭夭,灼灼其华。之子于归,宜其室家......”一路上游人如织,时不时便有男女互相唱和,倾诉相思。山道旁也有不少摊贩叫卖着吃食,还有一些精巧应景的玩意,十分热闹。
清风徐来,桃枝颤颤,落英缤纷,漫山遍野。一眼望去,素白淡粉,桃粉绯红,如云蒸霞蔚,美不胜收。苏小懒走累了,便在道旁寻了一块相对平整的大石块稍坐休息。
“相公,我想吃桂花凉糕,还有山楂茶,你去帮我买。”苏小懒扯着何修竹的衣袖可怜兮兮道。
何修竹十分无情地拒绝她,“刚才问你的时候你说不吃的。”
“我刚才不饿啊......”苏小懒据理力争,爬山真是个累人的活,她现在是又渴又饿,过个情人节真特么不容易。
何修竹见她巴巴望着,也有些不忍,便温声哄她:“前面也有吃的,一会儿到前面吃,山下的太远,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在这。”他可禁不起再吓一次。
“这有啥不放心的,光天化日,众目睽睽......相公,你去买吧......”苏小懒为了吃的简直脸皮都不要了,晃着他的衣袖不停地撒娇卖萌。也幸亏是这种节日,这种程度的卿卿我我一点都不引人注目。
不行,任苏小懒怎么说何修竹是寸步不让。在苏小懒垂头丧气准备放弃时,不远处一抹粉色倩影叫她眼前一亮。
“小花,这里!”苏小懒挥挥手,朝那人高声喊道。
林云花还以为自己听错了,四下张望了几圈终于看见坐在石头上手舞足蹈的苏小懒。
“桃子!”林云花也笑着朝她招招手应了一句,待与身旁的哥嫂言语几句才朝她小跑过去。
苏小懒看着气喘吁吁的小萝莉,屁股往旁边挪了挪,给她让出坐的地方,才笑说道:“跑那么快做什么,我吃的还没买来呢。”
“阿竹哥哥。”林云花歇了会儿,朝何修竹打过招呼才坐到苏小懒身边痛心疾首地呛声道:“没吃的你招呼我干嘛,你好意思吗?你的良心不会痛吗?”
“相公,听见没?你再不去买吃的,我没脸见人了。”苏小懒一点也不恼,反而一脸奸计得逞地朝何修竹笑说道。
何修竹也是被她打败了,不过有林云花陪着他倒是放心不少,这丫头从来都是古灵精怪的。
“小丫,你陪着你嫂子坐会儿,我去给你们买吃的。我回来前不要乱走,知道吗?”何修竹很是不放心地又叮嘱了几句。
林云花点点头,很是嫌弃地应道:“知道了,阿竹哥哥真是越来越啰嗦了,以前不这样的。”
苏小懒闻言掩袖而笑,表现得十分含蓄,只是那促狭的目光却明晃晃没有半点收敛。最后,何修竹终于在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调侃中落荒而逃,开始了苦逼的送餐大业。
桃花树下,欧阳蕴望着来来往往的游人,小脸紧绷着,心里略微有些惶惶。看着手中亮晶晶红彤彤的糖葫芦,欧阳蕴有些后悔。他不该趁翠羽不注意偷偷跑去买的,这样不会和姑姑走散了。
走了这么久都没看见人,他们是不是回去了?还是,根本没发现他不见了。欧阳蕴故作镇定地分析着。父亲不喜欢自己,如果自己走丢了,他应该会很高兴吧。他一高兴打道回府,自然也不会有人来寻......
欧阳蕴胡乱想着,越想越是难过,只是强忍着不肯哭出来。看着手上的糖葫芦,欧阳蕴很想一把扔掉,却又舍不得。犹豫着,他拿到嘴边轻轻地咬了一口。
甜的,还有点酸,原来糖葫芦是这个味道,也不是特别好吃。为什么那些小孩都缠着父母买呢?
欧阳蕴只尝了一口便将它丢弃一旁,拍拍手继续朝前走去。这是哄小孩的玩意,他不是小孩子了,不喜欢也是正常的。还是接着找人吧,欧阳蕴收敛起眼里的无措,又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,一点也不像是与家人走散的小孩。
“小花,你看那个小孩,像不像一个小夫子?”苏小懒晃荡着两只脚,指着对面负手而立,梳着双丫髻的小公子对林云花说道。
林云花打眼望去,点头咐和道:“是有点像,锦衣华服,气定神闲,应该是富贵人家的小少爷。”
“跟你赌一文钱,他跟家人走散了。”苏小懒老神在在地说道。
林云花不信,虽不确定周围哪个才是他家人,但那不慌不忙的模样哪像是走丢的。真要走散了,这小公子早哇哇大哭了。五六岁大的小娃娃,知道什么。
“他已经一个人在这来回晃荡了两遍了,应该是不敢走远,怕家人来寻时错过了。”苏小懒见她不信,便悠哉悠哉地解释道:“他不是不紧张,只是没哭出来罢了,你仔细看他的手,一直都攥着拳,没有松开过。”
苏小懒没有说太多,事实上这小孩浑身紧绷僵硬,有心人打眼一看能看出端倪。
“那他一个人岂不是很危险?每年三月三叫拐子拐去的小孩可不少。”林云花将信将疑道。
苏小懒点点头,复又笑道:“咱俩现在不正当着守护兽看着他吗?要真有拍花子,咱俩冲上去救他。”苏小懒也不想冒然上前和小孩搭话,他看起来戒心很重,苏小懒直觉自己一开口,准会被他当成人贩子。
“得了吧。咱俩,别叫拐子一块拍走不错了。”林云花毫不留情地指出漏洞,她们两只的武力值根本不足以行侠仗义好吗?
不过话虽如此,林云花还是和她一块默默地注视着对面的小孩,万一真有拐子,她虎躯一震大喊救命还是可以的。
两人的目光不加掩饰,欧阳蕴很快便发现对面有两个一直盯着他瞧的奇怪女人。难道这两人是拐子,想要将他打晕,用麻袋一套带走?
可是她们两个看起来又不像坏人,再者她们也只是看他,并没有上前与他搭话,也没有拿糖给他吃。
真是奇怪的女人,欧阳蕴嘀咕了句。觉得有些累了,欧阳蕴便也学着那两人找了块石头坐下歇息。
“小弟弟,你是与爹娘走散了吗?”欧阳蕴刚坐好便觉得眼前一暗,头顶有一沙哑的声音响起。
欧阳蕴抬眼一看,却是一身着蓝色布衣慈眉善目的老妪,老妪手上还挎着一小竹篮,里头装了些糖果糕点。
见欧阳蕴没有开口,老妪从篮里拿出一块糕点,对他说道:“乖娃子,吃块糕点垫垫肚子。婆婆知道你爹娘在哪,婆婆带你去找好不好?”
爹娘?欧阳蕴心里冷笑一声,这年头都把小孩当傻子不成?欧阳蕴仍不言语,那老妪又沙哑着嗓子东扯西扯跟他唠起磕来。直说得欧阳蕴心烦气燥,回了她一句:“不劳操心,我爹娘一会儿过来。”
话音一落欧阳蕴方察觉出不对,这人是不确定他是不是落单才这般谨慎,现在晓得他只身一人恐怕要动手了。
果不出欧阳蕴所料,那老妪朝身旁两个壮年男子打了眼色,三人立时便将欧阳蕴围了起来。欧阳蕴正想大声呼喊,却被那老妪死死捂住了嘴。
这回真的要糟了,到底只是五岁大的小孩,欧阳蕴大脑一片空白,强忍着许久的眼泪终于毫无顾忌地流了下来,嘴里呜呜咽咽,十分凄惨。
“来人啊!有拐子抢小孩啦!是那三个人,他们是拐子,快抓住他们!......”
老妪三人眼见要得手,嘴角刚露出一丝狞笑,不知何处响起一阵撕心裂肺惊天动地的大喊,直吓得她手一松,叫欧阳蕴抓住时机狠咬了一口。
老妪疼得将欧阳蕴一把甩到一边,欧阳蕴趁机冲出三人的包围,一边跑一边大喊:“救我!我不认识他们,他们是拐子!”
周围游人早在苏小懒二人大喊时便已围了过去,在大齐,人贩子是最叫人痛恨的,一旦发现人人得而诛之。老妪三人见状不好,哪里还顾得上欧阳蕴,连忙胡乱推开人群,四散逃窜。有那古道热肠之士,三三两两结伴,一路追赶而去。一时间熙攘的人群倒是少了大半。
欧阳蕴又跑了几步,却发现撞进一个温暖的怀里,那人还一把抱住了他。欧阳蕴惊魂未定,以为是那拐子的同伙,刚想拼命挣扎,却听见一把轻轻软软的声音道:“小孩别怕,没事了,坏人被打跑了......”
那人轻轻地拍着他的背,絮絮叨叨地低声安慰着,欧阳蕴莫名地觉得十分安心,竟怔怔地忘记了挣扎。
“别怕,没事了。”那人半蹲着,轻轻地抱着他,欧阳蕴嗅着她身上淡淡的茶香,心中紧绷着的弦终于忍不住断了开来,伏在她肩上哇哇地哭了起来。
哭了有一会儿,欧阳蕴缓过劲儿来,觉得自己这番作态不仅失礼,而且十分危险,若对方是坏人,后果不堪设想。欧阳蕴深呼一口气,止住哭泣,后退一步,这才抬起头来打量来人,却发现是之前对面的奇怪女人。
欧阳蕴皱着两条淡淡的眉毛,尚带哭腔又一本正经地问她:“这位夫人,你一开始盯着我看,现在又这般安慰我,所图为何?”
真是个别扭的小孩,苏小懒心里腹诽不已,脸上却没有表露出来。“我刚刚救了你,你这么跟自己的救命恩人说话?”苏小懒笑语盈盈地看着他。一旁的林云花也接口道:“是呢,要不是我们大喊,你这小孩叫拐子抓去了。”
刚才喊人来救的是她们?欧阳蕴仔细地回忆了几遍,发现二者声音确实十分相似。当时他虽手足无措,然而毕竟刚发生不久,对那救命之音他还是有印象的。而且当时那拐子做得隐秘,大概也只有这一直盯着他的两人能发现不妥了。
想到这欧阳蕴便直起身子,十分郑重地朝二人做揖道:“多谢夫人、小姐救命之恩,欧阳蕴没齿不忘。”
“这果然是个小夫子。”林云花忍俊不禁,这小公子故作老成的模样实在是太好玩了。
苏小懒笑了笑,伸手扶起他,又顺势站了起来。“不必客气,只是见你一个小孩,身边也没个大人,怕你被拐子拐去才多看两眼,没想到还真碰上了.......”苏小懒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,随口解释道。
这真不知道该说「无巧不成书」,还是说她「乌鸦嘴」了,苏小懒也是醉醉的。
苏小懒说得漫不经心,欧阳蕴越发地觉得内疚,原来是自己不识好人心了。“这位夫人,我......”欧阳蕴嗫嚅着想说什么,却被苏小懒打断。
“到那边坐着说,一会儿你家人说不定寻来了。”苏小懒当先朝原来坐着的地方走去,被这么一小孩叫夫人还真是怪怪的。不过她也不好意思让人改口喊姐姐,她也没那么嫩,真是郁闷啊。
欧阳蕴快步跟了上去,虽然连她姓甚名谁都不知道,欧阳蕴是相信她不会伤害自己。只有跟在她身边才是安全的。
“这位夫人,一会儿我的家人寻来,你能不告诉他们刚才发生的事吗?”欧阳蕴坐在苏小懒和林云花中间,略带乞求地看着苏小懒问道。右边的林云花撇撇嘴,救人她也有份好吗?怎么被忽视得这么彻底呢?
苏小懒本也没打算说,万一人家以为她居心不良呢?说不定还会以为这是她自导自演的一场戏,目的是挟恩图报?啧啧,感到害怕。苏小懒沉吟了会儿,问他:“那我该怎么说?”
“说我摔了一跤,您好心扶我起来,然后陪着我在这里等人来接。”欧阳蕴这么会儿功夫已是想好了说辞。
苏小懒笑了,好半晌才赞叹道:“你倒是会编。”还以为是个小书呆,原来也会撒谎骗家长啊。
“我是偷偷跑去买糖葫芦才和他们失散的。”欧阳蕴以为她是不赞成自己骗人,犹豫了会儿说道:“我父亲不喜欢我,若是让他知道......”
原来如此,苏小懒有些明白为什么这小孩没有半点活泼模样,像个小夫子了。不被疼的小孩总是比较早熟的,小小年纪要学会察言观色不说,还要控制自己的情绪。他们,没有资格肆无忌惮。
“我不说。”苏小懒没有安慰他,只微笑着看着他,点点头答应了。
恰此间一阵风起,一片桃花瓣落到欧阳蕴发上,苏小懒将它拾起,放到他手里。“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,好看吗?”
礼物?欧阳蕴看着手心里小小的薄薄的粉色花瓣,意外地觉得它美极了,比他从前看过的任何花瓣都美。
怔怔地看了良久,欧阳蕴才抬起头来,冲苏小懒咧嘴一笑道:“很好看,谢谢......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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