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章 造化弄人
堂屋的门大敞着,外头阳光明媚,何修竹看着有些恍神。他刚刚应该是幻听吧?何修竹这般想着,杯子里的茶水却因为手颤得厉害溢了出来。
安如陌伸手将杯子接过放下,惨淡地说道:“我也希望我在开玩笑。”
好半晌后何修竹才回过魂来,神色复杂地看了安如陌一眼,平淡地说道:“接着说。”
安如陌抿了口茶,幽深墨眸看向门外,不由得想起了苏晓兰出生的那一天。那天的阳光比今日的还要明媚,篱笆旁的蔷薇花繁叶茂开得张扬娇艳。六岁的安如陌看着苏老爹怀里眼睛还没睁开的小粉团子,心想妹妹怎么丑丑的,一点儿也不好看。安如陌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她的脸,心里像是被柔软的云儿包裹着,丑丑的他也喜欢,他会永远对妹妹好的。
“阿娘怀兰儿的时候已经四十又二,胎相不稳,千保万保兰儿还是在八个月的时候早产了。都说七活八不活,兰儿一出生有不足之症,身体比其他小孩要弱得多,阿爹费了无数心思才把她养得健康些。可是。。。”
说到这,安如陌嘴角浮起一丝苦笑,强忍着酸涩接着道:“可是天有不测风云,那年兰儿才三岁,她在院子里玩,院门没有关,一个错眼的功夫她被拐子抱走了。当时阿爹阿娘发现了,喊了村人一路追去。追到河边的时候,那拐子知道自己跑不掉,丧心病狂地抱着兰儿跳到河里。”
“那是快入冬的时候,河水冰凉,兰儿被救起来时已经奄奄一息。虽然最后从鬼门关将人抢了回来,但寒气侵入肺腑,却怎么也无法拔除。。。”安如陌语气有些哽咽,竟是有些说不下去。
何修竹蹙着眉,手心粘粘腻腻,但还是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沉声问道,“只是体内有些寒气这般严重?”
安如陌沉默了半刻,平复下心境才与他解释道,“对常人来说不至于此,可是兰儿当时太小,本身气血便不旺盛,又因为先天不足,无法靠自身运化阴阳。风寒湿热这些外邪靠药物只能发散一部分,大部分都会停留在她体内。她每生一次病,残留的病气都积在五脏六腑,平日里只是看着有些娇弱,与常人无异。但只要一生病,积蕴的病气会被引发,她会一次病得比一次重。”
“兰儿五六岁的时候阿爹便发现了她的病症,在府山县求医无果后,便和阿娘带着她去了京城。当时京城但凡有点名气的医馆他们都去了,大夫都说无能为力。兰儿的身体受不了虎狼之药,可是不下猛药那根深蒂固的寒气便无法驱除。当时的老大夫都断言兰儿最多只有二十五年的寿数,而且可能无法有孕。可是我方才查探,她的身体不知何故亏空得厉害,根本撑不到二十五。”安如陌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完的,他都不敢去想,每想一次都像被咬下一块肉似的敞着血淋淋的伤口。
何修竹机械般地眨了眨眼睛,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问出口,如果他不知道这些该多好。两人相顾无言,眼神里皆是悲色。
良久,何修竹打破沉默,幽幽问道,“你有办法治好她是不是?你上京学医是因为这个。”
安如陌摇了摇头,正想答他,见苏小懒走了进来。
“你们怎么了?”苏小懒觉得气氛诡异极了,这两人含情脉脉相互凝视是怎么回事?
“没事。”何修竹和安如陌几乎异口同声地应道。
才怪嘞!苏小懒压根不相信这两人的话,不过她并没有将这些放在心上。他们不掐起来很好了,对,她的愿望是辣么大。
苏小懒将煲汤的材料准备妥当放在小灶上小火炖着,这会儿便坐下来和两人闲聊。到午时苏小懒准备做饭时何修芙又从房里出来,下午何老爹等人回来后又商量起何修芙有孕的事。可怜的何修竹一直到晚上都找不到合适的时机再次询问安如陌。
“娘子,该睡觉了。”何修竹窝在沙发上抱着苏小懒说道。而苏小懒正抱着笔记本霹雳啪啦码得入神,没听清他说什么。
何修竹抚着她的秀发,轻声问道,“娘子,你为什么要将两人写得那般悲惨,让他们快活些不行吗?”
苏小懒一听到何修竹跟她探讨剧情,瞬间跟打了鸡血似的兴奋起来。苏小懒停下手上的动作,转身对他说道,“不虐没人看,是得写得惨兮兮的最后他们在一块的时候人们才会感动,觉得他们太不容易了。”
“可是这样对他们太残忍了。”何修竹眼底暗了暗,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对“造化弄人”这个词如此深恶痛绝。
苏小懒有些诧异地看了何修竹一眼,小竹子今天怎么多愁善感起来了。“结局是好的不算残忍,毕竟凡事都是有代价,他们要逆天改命还想安安稳稳,这不现实。”苏小懒好心地开解道。
“恩。”何修竹应了一句,小心掩去眼里的绝望,转而轻笑着对她说道,“娘子很想有人能看到你的小话本?”
“想啊。”苏小懒有气无力地应道,幽怨地抬眼看了他一下,想有屁用哦。
何修竹低头在她额上温柔地印上一吻,温声开口:“想写快点,一个结局拖这么些天也没写完。我还准备趁最近有空帮你修改誊写,送到书坊看看有没有人愿意出呢。”
什么?苏小懒只觉得心跳如鼓,耳边嗡嗡作响,好像啥都听不到。
何修竹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子,浅笑着说道,“不是想出书么?”
“想啊,可是你不是说文如其人,会露馅的吗?”苏小懒还是有些不敢相信,她死缠烂打了那么久何修竹都不肯松口,怎么突然改主意了?
何修竹将她手里的电脑拿到一旁放下,抱着她朝床上走去,嘴上说道,“我帮你修改,不会有人看出来的。”
还有三年不是么?如果到时候真的没有办法,他便安排好家里然后陪她一起走,反正不叫她孤单是。在这之前,她只要开开心心的好。
何修竹这般思量着,拉上被子盖好,抱着她说道,“先睡吧,有什么事明天再说。”苏小懒闻言点点头闭上眼睛,不一会儿又睁开,想了想也亲了他额头一下才说道,“阿竹真好,阿竹晚安。”
说完苏小懒便安然入睡,第二天醒来时那叫一个精力充沛,生龙活虎。也幸亏这一觉睡得好,要不然等她见着传说中的何二姐时,估计是有心无力难以招架。
“娘子,晚安。”何修竹静静地看着睡着的苏小懒,一滴眼泪越过脸颊来到唇边,好苦。何修竹自嘲地笑了笑,他们两人的命都是偷来的,能和她有三年已经很好了。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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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如陌伸手将杯子接过放下,惨淡地说道:“我也希望我在开玩笑。”
好半晌后何修竹才回过魂来,神色复杂地看了安如陌一眼,平淡地说道:“接着说。”
安如陌抿了口茶,幽深墨眸看向门外,不由得想起了苏晓兰出生的那一天。那天的阳光比今日的还要明媚,篱笆旁的蔷薇花繁叶茂开得张扬娇艳。六岁的安如陌看着苏老爹怀里眼睛还没睁开的小粉团子,心想妹妹怎么丑丑的,一点儿也不好看。安如陌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她的脸,心里像是被柔软的云儿包裹着,丑丑的他也喜欢,他会永远对妹妹好的。
“阿娘怀兰儿的时候已经四十又二,胎相不稳,千保万保兰儿还是在八个月的时候早产了。都说七活八不活,兰儿一出生有不足之症,身体比其他小孩要弱得多,阿爹费了无数心思才把她养得健康些。可是。。。”
说到这,安如陌嘴角浮起一丝苦笑,强忍着酸涩接着道:“可是天有不测风云,那年兰儿才三岁,她在院子里玩,院门没有关,一个错眼的功夫她被拐子抱走了。当时阿爹阿娘发现了,喊了村人一路追去。追到河边的时候,那拐子知道自己跑不掉,丧心病狂地抱着兰儿跳到河里。”
“那是快入冬的时候,河水冰凉,兰儿被救起来时已经奄奄一息。虽然最后从鬼门关将人抢了回来,但寒气侵入肺腑,却怎么也无法拔除。。。”安如陌语气有些哽咽,竟是有些说不下去。
何修竹蹙着眉,手心粘粘腻腻,但还是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沉声问道,“只是体内有些寒气这般严重?”
安如陌沉默了半刻,平复下心境才与他解释道,“对常人来说不至于此,可是兰儿当时太小,本身气血便不旺盛,又因为先天不足,无法靠自身运化阴阳。风寒湿热这些外邪靠药物只能发散一部分,大部分都会停留在她体内。她每生一次病,残留的病气都积在五脏六腑,平日里只是看着有些娇弱,与常人无异。但只要一生病,积蕴的病气会被引发,她会一次病得比一次重。”
“兰儿五六岁的时候阿爹便发现了她的病症,在府山县求医无果后,便和阿娘带着她去了京城。当时京城但凡有点名气的医馆他们都去了,大夫都说无能为力。兰儿的身体受不了虎狼之药,可是不下猛药那根深蒂固的寒气便无法驱除。当时的老大夫都断言兰儿最多只有二十五年的寿数,而且可能无法有孕。可是我方才查探,她的身体不知何故亏空得厉害,根本撑不到二十五。”安如陌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完的,他都不敢去想,每想一次都像被咬下一块肉似的敞着血淋淋的伤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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良久,何修竹打破沉默,幽幽问道,“你有办法治好她是不是?你上京学医是因为这个。”
安如陌摇了摇头,正想答他,见苏小懒走了进来。
“你们怎么了?”苏小懒觉得气氛诡异极了,这两人含情脉脉相互凝视是怎么回事?
“没事。”何修竹和安如陌几乎异口同声地应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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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小懒将煲汤的材料准备妥当放在小灶上小火炖着,这会儿便坐下来和两人闲聊。到午时苏小懒准备做饭时何修芙又从房里出来,下午何老爹等人回来后又商量起何修芙有孕的事。可怜的何修竹一直到晚上都找不到合适的时机再次询问安如陌。
“娘子,该睡觉了。”何修竹窝在沙发上抱着苏小懒说道。而苏小懒正抱着笔记本霹雳啪啦码得入神,没听清他说什么。
何修竹抚着她的秀发,轻声问道,“娘子,你为什么要将两人写得那般悲惨,让他们快活些不行吗?”
苏小懒一听到何修竹跟她探讨剧情,瞬间跟打了鸡血似的兴奋起来。苏小懒停下手上的动作,转身对他说道,“不虐没人看,是得写得惨兮兮的最后他们在一块的时候人们才会感动,觉得他们太不容易了。”
“可是这样对他们太残忍了。”何修竹眼底暗了暗,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对“造化弄人”这个词如此深恶痛绝。
苏小懒有些诧异地看了何修竹一眼,小竹子今天怎么多愁善感起来了。“结局是好的不算残忍,毕竟凡事都是有代价,他们要逆天改命还想安安稳稳,这不现实。”苏小懒好心地开解道。
“恩。”何修竹应了一句,小心掩去眼里的绝望,转而轻笑着对她说道,“娘子很想有人能看到你的小话本?”
“想啊。”苏小懒有气无力地应道,幽怨地抬眼看了他一下,想有屁用哦。
何修竹低头在她额上温柔地印上一吻,温声开口:“想写快点,一个结局拖这么些天也没写完。我还准备趁最近有空帮你修改誊写,送到书坊看看有没有人愿意出呢。”
什么?苏小懒只觉得心跳如鼓,耳边嗡嗡作响,好像啥都听不到。
何修竹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子,浅笑着说道,“不是想出书么?”
“想啊,可是你不是说文如其人,会露馅的吗?”苏小懒还是有些不敢相信,她死缠烂打了那么久何修竹都不肯松口,怎么突然改主意了?
何修竹将她手里的电脑拿到一旁放下,抱着她朝床上走去,嘴上说道,“我帮你修改,不会有人看出来的。”
还有三年不是么?如果到时候真的没有办法,他便安排好家里然后陪她一起走,反正不叫她孤单是。在这之前,她只要开开心心的好。
何修竹这般思量着,拉上被子盖好,抱着她说道,“先睡吧,有什么事明天再说。”苏小懒闻言点点头闭上眼睛,不一会儿又睁开,想了想也亲了他额头一下才说道,“阿竹真好,阿竹晚安。”
说完苏小懒便安然入睡,第二天醒来时那叫一个精力充沛,生龙活虎。也幸亏这一觉睡得好,要不然等她见着传说中的何二姐时,估计是有心无力难以招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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