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章 下山取药
这一晚,无眠。
我和德玛丹增彭措聊了很多关于阿爸的事迹,我将自己在门隅度过的每一天都告诉了他,我告诉他自己是如何上山采药,又是如何记住药材的药性、用途,还告诉他是如何学习看诊,甚至还将自己与卡布、小狸相处的那些趣事也一并诉与了他。他听得很是认真,两只大眼睛在油灯的照耀下闪烁着好奇与羡慕的光芒。小狸趴在地上,头枕着前爪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显得甚是可爱,德玛丹增彭措大概是在我的煽动下,对小狸也有了几分喜爱,伸着手不断在小狸面前晃动,惹得小家伙没了耐性舞着爪子跟着德玛丹增彭措的手不断乱跳。
“姐姐的阿爸真是了不起!”德玛丹增彭措一边和小狸玩笑一边带着羡慕的口气说道,这句话在他听我说门隅那些故事的时候已经说了好几遍了。
“姐姐还有很多趣事呢!若是你要听,改天姐姐一定好好说与你听,只是现在,你得睡觉了!”话到后面我故意将语气之中添了一丝威严之意,德玛丹增彭措听了一脸的错愕与感动,点了点头,将小狸放在地上,从床脚处拖出一张被子,胡乱铺了一下,便躺下了。小狸或许也是累坏了舔了舔我露在外面的手背,便跑到德玛丹增彭措的身边,蜷缩成一团,闭上眼睛只管睡觉。
“姐姐不睡吗?”他躺在地铺上,撑起头来,看向我,道。
我摇了摇头,道:“你先睡吧,我们俩这晚就轮流值班,一会儿我想睡的时候,再把你叫醒。”
“嗯。”
寒冬的月夜总是多了几分孤寂与静默,没有虫鸣,没有喧嚣,只有星星点点的烛光伴随窗外吹来的冷风不断晃动。夜已深,人亦眠,我睁着眼睛在这偌大的房间内寻找希冀,只是黑暗的墙角不被光明所照,屋外的寒冷趁机伺袭。起身,拿着酥油灯朝着堂外走去,屋内空荡荡的被黑色笼罩,脚叩击地面传来阵阵回响,我抓了抓身上的长袍,哈了口气,算是找到了一丝温暖,趁着灯火,我迈着步子踱向一旁的书架,睁着大眼看着面前一卷卷书帛,因为是夜晚,书帛上挂着的小牌子看得不是很清楚,所以就将灯火移近了一些。只见一张泛黄的书牌上用藏语写了‘四部医典’的字样,我不知道当时是怎样的心情,在看到那四个字的时候,已经忍不住伸手将它从架子上拿了出来,掸了掸覆盖在上面的灰尘,解开捆绑的细绳,挪着步子走回了内堂。
坐在蒲团垫子上,我趁着点点灯光认真看起这部藏族医学史上的著作,翻阅着这些熟悉的藏语名称,我心中有些欢喜有些悲痛还有些情不自已,虽然在阿爸那里翻看的书籍不及这部医典来得全面,但是这部医典上面所记载的东西,却是将其他的书籍都综合起来了,看着一幅幅人体插图以及字里行间所注释的疾病机理,我的眼眶一热,泪水顺着脸颊滑落。阿爸,我真的好想你!
“看什么这么入神?”
一语未了,只见宕桑汪波拿着酥油灯走了过来,高大的身影在灯光的衬托下显得越发的伟岸,我仰着头,身子有些僵硬,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并未起身。待他走到自己的身旁坐下,我才微微挪动了一下。
“四部医典?”宕桑汪波拿起挂在书帛上的小木牌,道。
我扭过头对着他笑了笑,道:“刚才到外面的房间走了走,无意之中瞧见这本医书,心下一喜就拿来看了看。”对上他那双温和的目光,我像是忆起了什么,道:“这样做会不会受到什么责罚啊?”
宕桑汪波伸着大手在我脑门处摸了摸,目光带笑,说:“按理说,未经允许,外人是不能随便翻阅本寺的书籍的,不过,你既然已经翻阅了,我自然是允许了,若是他人问起,我自会一并承担的。”
“谢谢。”我尴尬一笑,对上他那深邃而又温情的眸子,心中虽然有些悸动但却立刻暗自压了下去,理智不断在告诉我他是活佛,我们不能有感情,心却不能掩饰,为了不被察觉,我只能将目光转移到手中的书本上。
宕桑汪波闭着眼睛,静默地坐在一旁,听着他均匀的呼吸,我的心跳却响得分明。
早上,送走了宕桑汪波,顶着熊猫眼看着窗外的阳光透进来,静赏灰尘在光束之中的舞蹈,德玛丹增彭措在我身旁动了动,掀开被子从地上坐起,揉着惺忪的睡眼,迷迷糊糊地道:“姐姐,你怎么没叫醒我啊?!”
我淡淡一笑,起身,为躺在床上的婴孩把了脉,只见婴孩嚎啕不止,明明高烧已退为何还会哭闹,打开襁褓才知,裹在他身下的布片已经尿湿了。
“彭措,你能帮忙弄些布片来吗?”我朝着身旁的小喇嘛问道,只见他先是皱了皱眉头忽然眼睛一亮,点了点头还没等我道谢便跑了出去。
看着床榻上不断啼哭的婴孩,我有些许担心,抱着一丝侥幸的心理再度为他诊断了一番,病情竟然开始恶化了!不能在这么耗下去了,得快些下药才行。然而要得出药方对我而言却显得有些棘手,因为以前只是在阿爸医诊的笔记上看到这样的病例,并未列出药方。正在思考之际,我忽然记起昨晚翻看的‘四部医典’来了,其中记载了一种药,止咳润肺和胃,正好可以抑制住这种病情的发展。于是拿着被子随便将婴孩一裹,朝着木桌上翻开的书帛走了过去。
书到用时方恨少,对于这一点,我现在深有感触,因为目前藏医史上还未出现一部类似‘本草纲目’的百科药材书,‘四部医典’所记载的内容也有限,所以在翻阅的时候就格外的小心生怕漏掉一个词,误了大事。
“姐姐!姐姐!”一声叫喊将我吓了一跳,转过头,见是德玛丹增彭措,这才吐了口气放下心来。
“对不起。”德玛丹增彭措从我的反应意识到了自己的莽撞,急忙道歉。
我见到他手中拿着的红色棉质布片,抿着嘴微笑着道‘不碍事’,于是便将婴孩放在床榻上替他更换了尿布,继续用被子将他裹好。
“彭措,你能不能去问问活佛师傅的药方想出来没有?”我轻拍着床上的婴孩,问道。
“这个,师傅今日不在塔尔寺,他出去了。”面前这个小喇嘛一脸诚实的说道。我心中大乱,该怎么办?!又不能从阿嘉活佛那里得到药方,眼下小孩的病情也不乐观,必须用药才行!
“彭措,姐姐给你说,现在这个病患的病情很不乐观,必须用药。你一会儿给病患弄些粥、酥油茶来,我去山下拿药,行吗?”虽然不知道刚才查阅出来的那味药是否有用,但是必须试一试,我这般想着,一脸恳求地看向德玛丹增彭措。
“嗯。”彭措点了点头,表情格外的认真。
我依旧有些不放心,道:“你能够照顾好这个小病患吗?”
“姐姐放心吧!别小看了我。”德玛丹增彭措自信满满地拍了拍胸脯道,看着他可爱的样子,我不禁想笑。小狸站在我身旁转了好几圈,睁着大眼可怜巴巴地看着我,想要让我带它下山。我弯下腰,摸了摸小狸的头,安慰道:“我是下山取药,不是去玩,很快就会回来的。你就在这里陪小师傅吧。”于是又对着站在一旁的德玛丹增彭措,道:“小狸也一并拜托你了。我会很快回来的。”
见到德玛丹增彭措点头,我转身,拿着小药箱朝着屋外走去。
阳光犹如丝丝彩线一般挂在宽阔的院落里;酥油茶的芳香弥漫着经殿;走廊上五彩的堆绣随风飘动像是在播放一场电影;洁白的大理石被雕刻成各种动物,彰显着信徒们的意念;金光闪闪的喇嘛塔在蔚蓝的天空下与周围的肃杀形成鲜明对比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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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和德玛丹增彭措聊了很多关于阿爸的事迹,我将自己在门隅度过的每一天都告诉了他,我告诉他自己是如何上山采药,又是如何记住药材的药性、用途,还告诉他是如何学习看诊,甚至还将自己与卡布、小狸相处的那些趣事也一并诉与了他。他听得很是认真,两只大眼睛在油灯的照耀下闪烁着好奇与羡慕的光芒。小狸趴在地上,头枕着前爪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显得甚是可爱,德玛丹增彭措大概是在我的煽动下,对小狸也有了几分喜爱,伸着手不断在小狸面前晃动,惹得小家伙没了耐性舞着爪子跟着德玛丹增彭措的手不断乱跳。
“姐姐的阿爸真是了不起!”德玛丹增彭措一边和小狸玩笑一边带着羡慕的口气说道,这句话在他听我说门隅那些故事的时候已经说了好几遍了。
“姐姐还有很多趣事呢!若是你要听,改天姐姐一定好好说与你听,只是现在,你得睡觉了!”话到后面我故意将语气之中添了一丝威严之意,德玛丹增彭措听了一脸的错愕与感动,点了点头,将小狸放在地上,从床脚处拖出一张被子,胡乱铺了一下,便躺下了。小狸或许也是累坏了舔了舔我露在外面的手背,便跑到德玛丹增彭措的身边,蜷缩成一团,闭上眼睛只管睡觉。
“姐姐不睡吗?”他躺在地铺上,撑起头来,看向我,道。
我摇了摇头,道:“你先睡吧,我们俩这晚就轮流值班,一会儿我想睡的时候,再把你叫醒。”
“嗯。”
寒冬的月夜总是多了几分孤寂与静默,没有虫鸣,没有喧嚣,只有星星点点的烛光伴随窗外吹来的冷风不断晃动。夜已深,人亦眠,我睁着眼睛在这偌大的房间内寻找希冀,只是黑暗的墙角不被光明所照,屋外的寒冷趁机伺袭。起身,拿着酥油灯朝着堂外走去,屋内空荡荡的被黑色笼罩,脚叩击地面传来阵阵回响,我抓了抓身上的长袍,哈了口气,算是找到了一丝温暖,趁着灯火,我迈着步子踱向一旁的书架,睁着大眼看着面前一卷卷书帛,因为是夜晚,书帛上挂着的小牌子看得不是很清楚,所以就将灯火移近了一些。只见一张泛黄的书牌上用藏语写了‘四部医典’的字样,我不知道当时是怎样的心情,在看到那四个字的时候,已经忍不住伸手将它从架子上拿了出来,掸了掸覆盖在上面的灰尘,解开捆绑的细绳,挪着步子走回了内堂。
坐在蒲团垫子上,我趁着点点灯光认真看起这部藏族医学史上的著作,翻阅着这些熟悉的藏语名称,我心中有些欢喜有些悲痛还有些情不自已,虽然在阿爸那里翻看的书籍不及这部医典来得全面,但是这部医典上面所记载的东西,却是将其他的书籍都综合起来了,看着一幅幅人体插图以及字里行间所注释的疾病机理,我的眼眶一热,泪水顺着脸颊滑落。阿爸,我真的好想你!
“看什么这么入神?”
一语未了,只见宕桑汪波拿着酥油灯走了过来,高大的身影在灯光的衬托下显得越发的伟岸,我仰着头,身子有些僵硬,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并未起身。待他走到自己的身旁坐下,我才微微挪动了一下。
“四部医典?”宕桑汪波拿起挂在书帛上的小木牌,道。
我扭过头对着他笑了笑,道:“刚才到外面的房间走了走,无意之中瞧见这本医书,心下一喜就拿来看了看。”对上他那双温和的目光,我像是忆起了什么,道:“这样做会不会受到什么责罚啊?”
宕桑汪波伸着大手在我脑门处摸了摸,目光带笑,说:“按理说,未经允许,外人是不能随便翻阅本寺的书籍的,不过,你既然已经翻阅了,我自然是允许了,若是他人问起,我自会一并承担的。”
“谢谢。”我尴尬一笑,对上他那深邃而又温情的眸子,心中虽然有些悸动但却立刻暗自压了下去,理智不断在告诉我他是活佛,我们不能有感情,心却不能掩饰,为了不被察觉,我只能将目光转移到手中的书本上。
宕桑汪波闭着眼睛,静默地坐在一旁,听着他均匀的呼吸,我的心跳却响得分明。
早上,送走了宕桑汪波,顶着熊猫眼看着窗外的阳光透进来,静赏灰尘在光束之中的舞蹈,德玛丹增彭措在我身旁动了动,掀开被子从地上坐起,揉着惺忪的睡眼,迷迷糊糊地道:“姐姐,你怎么没叫醒我啊?!”
我淡淡一笑,起身,为躺在床上的婴孩把了脉,只见婴孩嚎啕不止,明明高烧已退为何还会哭闹,打开襁褓才知,裹在他身下的布片已经尿湿了。
“彭措,你能帮忙弄些布片来吗?”我朝着身旁的小喇嘛问道,只见他先是皱了皱眉头忽然眼睛一亮,点了点头还没等我道谢便跑了出去。
看着床榻上不断啼哭的婴孩,我有些许担心,抱着一丝侥幸的心理再度为他诊断了一番,病情竟然开始恶化了!不能在这么耗下去了,得快些下药才行。然而要得出药方对我而言却显得有些棘手,因为以前只是在阿爸医诊的笔记上看到这样的病例,并未列出药方。正在思考之际,我忽然记起昨晚翻看的‘四部医典’来了,其中记载了一种药,止咳润肺和胃,正好可以抑制住这种病情的发展。于是拿着被子随便将婴孩一裹,朝着木桌上翻开的书帛走了过去。
书到用时方恨少,对于这一点,我现在深有感触,因为目前藏医史上还未出现一部类似‘本草纲目’的百科药材书,‘四部医典’所记载的内容也有限,所以在翻阅的时候就格外的小心生怕漏掉一个词,误了大事。
“姐姐!姐姐!”一声叫喊将我吓了一跳,转过头,见是德玛丹增彭措,这才吐了口气放下心来。
“对不起。”德玛丹增彭措从我的反应意识到了自己的莽撞,急忙道歉。
我见到他手中拿着的红色棉质布片,抿着嘴微笑着道‘不碍事’,于是便将婴孩放在床榻上替他更换了尿布,继续用被子将他裹好。
“彭措,你能不能去问问活佛师傅的药方想出来没有?”我轻拍着床上的婴孩,问道。
“这个,师傅今日不在塔尔寺,他出去了。”面前这个小喇嘛一脸诚实的说道。我心中大乱,该怎么办?!又不能从阿嘉活佛那里得到药方,眼下小孩的病情也不乐观,必须用药才行!
“彭措,姐姐给你说,现在这个病患的病情很不乐观,必须用药。你一会儿给病患弄些粥、酥油茶来,我去山下拿药,行吗?”虽然不知道刚才查阅出来的那味药是否有用,但是必须试一试,我这般想着,一脸恳求地看向德玛丹增彭措。
“嗯。”彭措点了点头,表情格外的认真。
我依旧有些不放心,道:“你能够照顾好这个小病患吗?”
“姐姐放心吧!别小看了我。”德玛丹增彭措自信满满地拍了拍胸脯道,看着他可爱的样子,我不禁想笑。小狸站在我身旁转了好几圈,睁着大眼可怜巴巴地看着我,想要让我带它下山。我弯下腰,摸了摸小狸的头,安慰道:“我是下山取药,不是去玩,很快就会回来的。你就在这里陪小师傅吧。”于是又对着站在一旁的德玛丹增彭措,道:“小狸也一并拜托你了。我会很快回来的。”
见到德玛丹增彭措点头,我转身,拿着小药箱朝着屋外走去。
阳光犹如丝丝彩线一般挂在宽阔的院落里;酥油茶的芳香弥漫着经殿;走廊上五彩的堆绣随风飘动像是在播放一场电影;洁白的大理石被雕刻成各种动物,彰显着信徒们的意念;金光闪闪的喇嘛塔在蔚蓝的天空下与周围的肃杀形成鲜明对比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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