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5章 芥蒂再生
“夫人,这个盆景摆在哪儿?”赛罕问道。
“稍稍靠右一点。”
我穿梭在甘丹颇章的大门口,看着他眼前这个金光闪闪的大殿,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阳光静谧倾泻在这冰冷的世界里,我伸手微微触到了它的温暖,可是终究无法将其握入手中。呆呆地看着自己空空如已的手掌,抿起嘴角,凭添了烦恼。于是将愁思从无谓的挣扎之中拉回,提起裙摆穿越忙碌的人海,找寻属于自己的天地。
“夫人,久未蒙面,一切可好?”邦达仓一身青色长衫站在我的面前问道。
我笑着恍恍惚惚地回过神来,像是忽然想起什么,嘴角扬起笑容,道:“好久未见。”
“一起去酒馆喝一杯吧。”邦达仓邀请道。
我点头,在他的热情款待之下移步酒馆。见到眼前酒馆大门紧闭,人烟稀少,一脸诧异地看向邦达仓,还未将心中的疑惑道出口。
邦达仓道:“最近盐田一直不好,所以打算将酒馆关上一阵子。”
我静静地盯着眼前的酒馆,看到窗口处已经有些枯萎的兰花,什么都没有问,跟着他朝着空荡荡的酒馆走了进去。香醇的青稞酒满满地倒了一杯,我看着杯中被填满的酒香,固执的心寻到了世外桃源一般,甘愿被青稞酒的美味给迷惑,一杯一杯接着喝了好久,只是一只大手将我的酒杯摁住。
“夫人,您不能再喝了。”邦达仓劝道。
我愣愣地看着他,醉醺醺地将酒杯放下,道:“实在不好意思,我是不是喝多了?”话一出口,还未等到他的回答,我的心像是被刺痛了一般,道:“我真没用!连一个酒馆都不能保护好。”
邦达仓没有说话,我拿起酒壶又为自己倒满了一杯,忽然又一只大手将我的酒杯挡住,我盯着那只手,道:“放手,我要再喝一杯。”
“你不可以再喝了,要喝我们回去再喝。”
我以为自己是听错了,怔怔地抬起头来,夕阳的徐辉洒在拉藏汗的脸颊上像是镀了一层金光一般,我分明能从他的眼神之中看出一丝怜惜,却又被他满脸的肃然吓住。
“对不起,我要将她带回去了。”拉藏汗对着邦达仓说了一下,将我抱起什么也不问,直接走出了酒馆。
我倚在他的怀中,明明恨极了这人却又贪恋他的温暖,眼泪簌簌而下,假装沉睡任他安置。许是喝了太多的酒,我只觉一阵恶心,睁开了眼,掀开被子直接从床下将痰盂取出,一阵呕吐。此刻冷风习习,夜色早已来临,我猛然记起今天晚上还有晚宴,急忙从床下跳了起来,张皇失措地掏出化妆箱子,抬头看到,镜中披头散发,一脸憔悴的自己,嘴角的肌肉抽动,想要笑,眼泪却奔涌而出。
“策凌世子,这边请。”赛罕熟悉的声音响起,我被吓了一跳,急忙将自己脸上的泪痕抹净,心虚地爬上床去,将被子盖好伪装成熟睡的样子。
笃笃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,我的心却是一阵刺痛,想着自己欺骗策凌的事情,到现在都还无法释怀。纵有千万个对不起,最终我也只是自私地背负上了准葛尔公主之名。
“公主身体不好,汗王有过问吗?”策凌的声音依旧温和,好似大哥哥般的关怀,这份情让我越发难以偿还。
赛罕抱怨道:“汗王都有好一阵子没有来见夫人了。”
“没想到,当初竟都是做给我们看的,这就是他所谓的照顾?”策凌声音冰冷像是自言自语,让我不知道该喜还是悲。
赛罕道:“前一阵子,夫人还因汗王的一个妃子被关进了大牢,夫人可真可怜,处处都为汗王着想却被汗王这般对待。”
“赛罕,你好生照顾好夫人。”策凌对着赛罕道。
“策凌世子这么快就要走了吗?”赛罕询问道。
策凌道:“嗯,准葛尔还有事,不要告诉公主我来过。”
“为什么?”赛罕问道。
策凌道:“我怕她会多想,毕竟现在她在和硕特也生活不易,我不想让她日后夹在中间为难。”
“赛罕虽然不太明白世子所说的话语,不过赛罕会为世子保密的。”说着,赛罕将策凌送了出去。
听到脚步声渐行渐远,我像是松了口气般睁开眼,见到屋中点亮的酥油灯,那跳动的火焰正在扑闪着属于自己的光芒,也许是时候放开拉藏汗的手了。被冷落的晚风似乎也想证明自己的存在,冰冷地向我扑来,我蜷缩在被窝里只想停留在温暖之中。
翌日,我起了个大早,自己摆弄着瓶罐在脸上涂抹。赛罕为我扎了一个精致的发髻,带着浅浅的笑容,我朝着甘丹颇章宫殿走去。今日的阳光依旧明媚,漂浮的白云在蓝天之中肆意的游荡,夹带着白雪香气的风似乎也变得柔美了许多。
“夫人,您慢点走!”赛罕气喘吁吁地跟在身后,说道。
我这才下意识地放慢脚步,窃喜地看着她,道:“若是一会儿哥哥走了,也不知道又要何时才能相见了。”
蜿蜒的石径,在我脚下滑行。还未走近甘丹颇章宫殿,一大群人便尾随着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出来。只见策凌身穿深色麒麟长袍,面带笑容,与周围的台吉谈笑风生,我正欲向前,却又停住了脚步,呆呆地看着与拉藏汗站在一起的宝音,一时间不知作何感想,缓缓地退了几步,许是害怕自己的真心被别人看见,迅速背过身去,拖着沉重的步子,悄然离去。
“夫人!”赛罕似乎还未察觉到我的变化,站在我身后喊道。
我将双手紧紧地握成拳头,就算赛罕喊破了嗓子也不愿回头。
“夫人,您这是要去哪儿啊?”赛罕追在我的身后大声上气不接下气地问道。
我猛地停住了脚步,看着眼前新开张的酒馆,轻笑了一下,提起步子便朝着里面走了进去,想也没想直径走上二楼。
“夫人,邦达仓已将这个店转卖了,我们还是回去吧。”赛罕跑到我的身后,催促道。
我定定地看着坐在窗口喝着闲茶的宕桑汪波,像是找到了倾诉对象一般,走了过去,道:“扎西德勒。”
宕桑汪波诧异地抬起头来,见到我,脸上又惊讶转变为欣喜,道:“阿米,好久未见。”
我笑着做到他的对面,道:“怎么有闲情坐在这里啊?”
宕桑汪波温和地笑着反问道:“你怎么也有闲情坐在这里?”
我盯着他,想着他已经是活佛,自己竟然还与他这般玩笑,扑哧一笑。宕桑汪波也不明所以地跟着展颜。我正准备询问他在布达拉宫的情况,脑袋里猛地闪过第巴那张严肃的面孔,拿起青稞酒猛灌了一杯,将杯子放下,起身道:“对不起,我还有些事情,要先回去了。”
宕桑汪波呆愣地看着我,没有回话,我压抑着自己的不快,疾步走出了酒馆。
“站住!”拉藏汗用严厉的声音将我叫住。
我抬起头冷漠地盯着他,没有回话,等待他的下文。
“去哪儿了?”拉藏汗问道。
我原本打算继续沉默,却被他眼神之中闪过的担忧打动,道:“吃酒去了。”
“又去那个酒馆了?”拉藏汗继续问道。
我如同做错事的孩子一般,点了点头。
“算了,本来不打算跟你说的。既然你那么喜欢那个酒馆,那日后你就好好经营吧。”说完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张契约,递到我的手中。
我静默地盯着那纸契约,彷如孩童得到了糖果一般,喜不自禁,道:“是你盘下那个酒馆的?”
“不然还有谁?”拉藏汗很是不屑地说道。
我未曾察觉他语气之中的冷漠,笑着道谢。
拉藏汗愣了片刻,盯着我,道:“你就那么喜欢那个酒馆?”
我不知道他为何会这么问,但是语气明显的很不友善,想着最近他总是对我忽冷忽热的,不由得赌气起来,道:“难道不可以吗?”
拉藏汗失望地盯着我,道:“算了,你累了,先回去休息吧。”
“为什么?”我看着他气馁的表情,问道:“为什么你从来都不将自己心中的感受告诉我?”
拉藏汗脸上依旧冰冷,厉声斥责道:“我为什么要告诉你?”
听得他此番回答,我的心已跌至冰点,泪眼悄然流出,嘴角抿起笑容,道:“原来我在你心中如此不重要。”说完,提起沉重的步子,走回了自己的屋子。
看着眼前被镀金的宫殿,我只觉眼前的一切像是特意嘲讽一般,拿出桌前的玉箫,将所有的心事全都付诸音乐,只是曲声难言疾苦,吹了几个音符便已觉无味。看着被搁置在一旁的契约,我犹豫一番,还是将其拿回了手中。既然已经决定要将那个男人放弃,那么就不应该在继续为他烦恼。
虽然从未学过酒店管理,但好在自己也算在现代的各种酒店里混了个一年半载,我努力从自己的记忆中将现代酒店中的各种设备搜索了一番,对眼前刚接触到的酒馆做个了swot分析。从商业的角度来说,眼前这家酒店的确地方比较偏僻不易招徕顾客,若是要想吸引客源,获取利益就必须得让这家酒店出名。
眼下和硕特正处多事之秋,右翼势力因为纳木札勒的离开影响已经大不如前,左翼势力青睐清政府,虽然和硕特的茶饮以酥油茶为主,但绝不能只设置一种口味。
“赛罕,磨墨!”我思考着眼下的事情,暂时抛弃了那些烦恼,专心地为酒店开张做起了准备。
“西湖龙井,碧螺春,铁观音,普洱茶……”我拿着毛笔速速书写,将自己熟悉的几种茶叶的名称全部记下,“至于酒嘛,暂时先采用就近原则,等日后资金充足了再从外面进一些特产回来。”
“夫人,这是日后要采购的物资吗?”赛罕问道。
我笑着点头,道:“酒店现在要全面整改,要采购的物资太多了,这只是其中的一部分,你先拿着这个单子去找管账的要些银两,然后把单子和银子送到蒲元君手中,让他找几个可靠点的马帮把这些茶叶购办妥当。”
“是。”赛罕脸上洋溢起笑容,道:“小的这就去办!”
遣走了赛罕,我开始着手勾画酒店布置的设计图稿,只是我从未学过绘画,宣纸上勾勒的线条只怕也有我自己才能明白。从桌子摆设到走廊设计,从墙壁装扮到窗台布置,我用尽所学将所想的全部思索了一遍。
夕阳渐渐降落,酥油灯的光亮照亮了整间屋子,许是太过兴奋,我忙了一个晚上竟然丝毫不觉得累。晚上就喝了一杯酥油茶,吃了几份糕点,第二日又接着继续忙碌起来,连着忙了两天两夜,总算是将酒店的布置图给画好了。
“赛罕,陪我出去。”刚完工,我便迫不及待地想要付诸实践。
赛罕劝道:“夫人,您都熬了两夜了,要不要先休息一下啊?”
我看着手里的画稿,心中别样的高兴,摇了摇头,道:“不要,我此刻半点睡意都没有,浑身充满了干劲。”
“那,夫人准备去哪儿呢?”赛罕为我将散发盘好,问道。
我仰头看着外面绚丽的阳光,道:“先去找蒲元君。”
刚走出门,就看见拉藏汗带着达日阿奴朝我这边走来。我将手中的画稿递到赛罕的手中,面色平静地看着那个将我抛弃的男子,心开始隐隐作痛。
“这么早,打算去哪儿?”拉藏汗走上前来,问道。
我看着他,终究无法将自己的心放下,道:“去外面。”
“不准去。”拉藏汗问都没有我要去哪儿,直接将我外出的举动否决,语气严厉,让我清楚地明白此刻他早已不再是那个让我倾慕的人了。
“为什么?”我无法抑制住自己对他的情感,鼻尖觉得酸涩,心像是被人撕裂了一般,血肉模糊,疼痛不已。
拉藏汗见我面露怜爱,道:“这几日,你太累了需要休息。”
我静默地盯着眼前这个男子,觉得他此刻的关心好生悲凉,彷如寒冰一般覆在我的身上,让我动弹不得,眼泪刷地流下,我低着头,不愿让他瞧见我的脆弱,扯着嘴角,冰冷地道:“到底,到底我们之间是出了什么差错?为何明明咫尺,却已恍若天涯?你当初说过不会放开我的手,可是现在就算我抓着你的手,你却已经不属于我了。”
沉默,深深的沉默,为何你要选择沉默?为何你要选择默认?我多么希望你能够狠狠地批评我,将这些设想全部推倒?!我无法继续面对抛弃自己的男子,迈出步伐只想到外面去,若是可以另可一人孤独终老。
我噙着泪水扬起笑容,将他拉住我的手,打掉,道:“我不是你的囚犯。”
刚迈出步子,拉藏汗紧步走上前来,将我道路挡住,道:“你是怪我上次把你关进囚牢吗?”
“不是,那是我自愿的。”我回道。
拉藏汗依旧站在我的面前,不愿让路,我冷漠地抬起头来盯着他,心都已经死了又何必在你面前强颜欢笑?拉藏汗眼神之中出现了错愕与失落,愣愣地看了我许久,才道:“阿米,不要离开我。”
我无力地抬起头,看向他,觉得自己肯定是幻听了,问道:“你刚才在说什么?”
拉藏汗将我紧紧地拥入怀中,道:“留下来陪陪我,好吗?”
我不知道拉藏汗为何会突然变得温和下来,让我能够感觉到此刻的他是真诚的,我到底还是不忍心,于是点了点头。
拉藏汗手掌冰冷,虽然紧紧地握着我,我依然无法感受到他的真实,仰头看着面前这人,我竟不知道如何开口,害怕他会因为我的言辞生气。
“对不起。”拉藏汗沉默半晌,开口道。
我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去,问道:“为何要道歉?”
“都怪我没有把问题当场说清楚,所以才会让我们之间的误会越来越深。”拉藏汗平静地说道。
我默然转过头去,看向他,道:“为何要对我忽冷忽热?”
“我是害怕,害怕你会离开我了。”拉藏汗将我的手紧握,道:“纳木札勒那么喜欢你,他肯为你放弃所有的权力,而我无法。”
听到拉藏汗的话,我这才明白为何他自从青海和硕特回来之后,会对我那般冷漠了,我将手从他的手中抽出,反手握住,道:“我现在是你的妻子,就算纳木札勒再怎么喜欢我,我也不会背叛你的。”
拉藏汗抬起头来看着我,目光之中全是温柔,只是我明白,我们之间的误会一定不止一个纳木札勒那么简单,但只要他愿意关心我,我能够原谅,因为在这个世间,我不愿让自己继续孤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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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夫人,久未蒙面,一切可好?”邦达仓一身青色长衫站在我的面前问道。
我笑着恍恍惚惚地回过神来,像是忽然想起什么,嘴角扬起笑容,道:“好久未见。”
“一起去酒馆喝一杯吧。”邦达仓邀请道。
我点头,在他的热情款待之下移步酒馆。见到眼前酒馆大门紧闭,人烟稀少,一脸诧异地看向邦达仓,还未将心中的疑惑道出口。
邦达仓道:“最近盐田一直不好,所以打算将酒馆关上一阵子。”
我静静地盯着眼前的酒馆,看到窗口处已经有些枯萎的兰花,什么都没有问,跟着他朝着空荡荡的酒馆走了进去。香醇的青稞酒满满地倒了一杯,我看着杯中被填满的酒香,固执的心寻到了世外桃源一般,甘愿被青稞酒的美味给迷惑,一杯一杯接着喝了好久,只是一只大手将我的酒杯摁住。
“夫人,您不能再喝了。”邦达仓劝道。
我愣愣地看着他,醉醺醺地将酒杯放下,道:“实在不好意思,我是不是喝多了?”话一出口,还未等到他的回答,我的心像是被刺痛了一般,道:“我真没用!连一个酒馆都不能保护好。”
邦达仓没有说话,我拿起酒壶又为自己倒满了一杯,忽然又一只大手将我的酒杯挡住,我盯着那只手,道:“放手,我要再喝一杯。”
“你不可以再喝了,要喝我们回去再喝。”
我以为自己是听错了,怔怔地抬起头来,夕阳的徐辉洒在拉藏汗的脸颊上像是镀了一层金光一般,我分明能从他的眼神之中看出一丝怜惜,却又被他满脸的肃然吓住。
“对不起,我要将她带回去了。”拉藏汗对着邦达仓说了一下,将我抱起什么也不问,直接走出了酒馆。
我倚在他的怀中,明明恨极了这人却又贪恋他的温暖,眼泪簌簌而下,假装沉睡任他安置。许是喝了太多的酒,我只觉一阵恶心,睁开了眼,掀开被子直接从床下将痰盂取出,一阵呕吐。此刻冷风习习,夜色早已来临,我猛然记起今天晚上还有晚宴,急忙从床下跳了起来,张皇失措地掏出化妆箱子,抬头看到,镜中披头散发,一脸憔悴的自己,嘴角的肌肉抽动,想要笑,眼泪却奔涌而出。
“策凌世子,这边请。”赛罕熟悉的声音响起,我被吓了一跳,急忙将自己脸上的泪痕抹净,心虚地爬上床去,将被子盖好伪装成熟睡的样子。
笃笃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,我的心却是一阵刺痛,想着自己欺骗策凌的事情,到现在都还无法释怀。纵有千万个对不起,最终我也只是自私地背负上了准葛尔公主之名。
“公主身体不好,汗王有过问吗?”策凌的声音依旧温和,好似大哥哥般的关怀,这份情让我越发难以偿还。
赛罕抱怨道:“汗王都有好一阵子没有来见夫人了。”
“没想到,当初竟都是做给我们看的,这就是他所谓的照顾?”策凌声音冰冷像是自言自语,让我不知道该喜还是悲。
赛罕道:“前一阵子,夫人还因汗王的一个妃子被关进了大牢,夫人可真可怜,处处都为汗王着想却被汗王这般对待。”
“赛罕,你好生照顾好夫人。”策凌对着赛罕道。
“策凌世子这么快就要走了吗?”赛罕询问道。
策凌道:“嗯,准葛尔还有事,不要告诉公主我来过。”
“为什么?”赛罕问道。
策凌道:“我怕她会多想,毕竟现在她在和硕特也生活不易,我不想让她日后夹在中间为难。”
“赛罕虽然不太明白世子所说的话语,不过赛罕会为世子保密的。”说着,赛罕将策凌送了出去。
听到脚步声渐行渐远,我像是松了口气般睁开眼,见到屋中点亮的酥油灯,那跳动的火焰正在扑闪着属于自己的光芒,也许是时候放开拉藏汗的手了。被冷落的晚风似乎也想证明自己的存在,冰冷地向我扑来,我蜷缩在被窝里只想停留在温暖之中。
翌日,我起了个大早,自己摆弄着瓶罐在脸上涂抹。赛罕为我扎了一个精致的发髻,带着浅浅的笑容,我朝着甘丹颇章宫殿走去。今日的阳光依旧明媚,漂浮的白云在蓝天之中肆意的游荡,夹带着白雪香气的风似乎也变得柔美了许多。
“夫人,您慢点走!”赛罕气喘吁吁地跟在身后,说道。
我这才下意识地放慢脚步,窃喜地看着她,道:“若是一会儿哥哥走了,也不知道又要何时才能相见了。”
蜿蜒的石径,在我脚下滑行。还未走近甘丹颇章宫殿,一大群人便尾随着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出来。只见策凌身穿深色麒麟长袍,面带笑容,与周围的台吉谈笑风生,我正欲向前,却又停住了脚步,呆呆地看着与拉藏汗站在一起的宝音,一时间不知作何感想,缓缓地退了几步,许是害怕自己的真心被别人看见,迅速背过身去,拖着沉重的步子,悄然离去。
“夫人!”赛罕似乎还未察觉到我的变化,站在我身后喊道。
我将双手紧紧地握成拳头,就算赛罕喊破了嗓子也不愿回头。
“夫人,您这是要去哪儿啊?”赛罕追在我的身后大声上气不接下气地问道。
我猛地停住了脚步,看着眼前新开张的酒馆,轻笑了一下,提起步子便朝着里面走了进去,想也没想直径走上二楼。
“夫人,邦达仓已将这个店转卖了,我们还是回去吧。”赛罕跑到我的身后,催促道。
我定定地看着坐在窗口喝着闲茶的宕桑汪波,像是找到了倾诉对象一般,走了过去,道:“扎西德勒。”
宕桑汪波诧异地抬起头来,见到我,脸上又惊讶转变为欣喜,道:“阿米,好久未见。”
我笑着做到他的对面,道:“怎么有闲情坐在这里啊?”
宕桑汪波温和地笑着反问道:“你怎么也有闲情坐在这里?”
我盯着他,想着他已经是活佛,自己竟然还与他这般玩笑,扑哧一笑。宕桑汪波也不明所以地跟着展颜。我正准备询问他在布达拉宫的情况,脑袋里猛地闪过第巴那张严肃的面孔,拿起青稞酒猛灌了一杯,将杯子放下,起身道:“对不起,我还有些事情,要先回去了。”
宕桑汪波呆愣地看着我,没有回话,我压抑着自己的不快,疾步走出了酒馆。
“站住!”拉藏汗用严厉的声音将我叫住。
我抬起头冷漠地盯着他,没有回话,等待他的下文。
“去哪儿了?”拉藏汗问道。
我原本打算继续沉默,却被他眼神之中闪过的担忧打动,道:“吃酒去了。”
“又去那个酒馆了?”拉藏汗继续问道。
我如同做错事的孩子一般,点了点头。
“算了,本来不打算跟你说的。既然你那么喜欢那个酒馆,那日后你就好好经营吧。”说完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张契约,递到我的手中。
我静默地盯着那纸契约,彷如孩童得到了糖果一般,喜不自禁,道:“是你盘下那个酒馆的?”
“不然还有谁?”拉藏汗很是不屑地说道。
我未曾察觉他语气之中的冷漠,笑着道谢。
拉藏汗愣了片刻,盯着我,道:“你就那么喜欢那个酒馆?”
我不知道他为何会这么问,但是语气明显的很不友善,想着最近他总是对我忽冷忽热的,不由得赌气起来,道:“难道不可以吗?”
拉藏汗失望地盯着我,道:“算了,你累了,先回去休息吧。”
“为什么?”我看着他气馁的表情,问道:“为什么你从来都不将自己心中的感受告诉我?”
拉藏汗脸上依旧冰冷,厉声斥责道:“我为什么要告诉你?”
听得他此番回答,我的心已跌至冰点,泪眼悄然流出,嘴角抿起笑容,道:“原来我在你心中如此不重要。”说完,提起沉重的步子,走回了自己的屋子。
看着眼前被镀金的宫殿,我只觉眼前的一切像是特意嘲讽一般,拿出桌前的玉箫,将所有的心事全都付诸音乐,只是曲声难言疾苦,吹了几个音符便已觉无味。看着被搁置在一旁的契约,我犹豫一番,还是将其拿回了手中。既然已经决定要将那个男人放弃,那么就不应该在继续为他烦恼。
虽然从未学过酒店管理,但好在自己也算在现代的各种酒店里混了个一年半载,我努力从自己的记忆中将现代酒店中的各种设备搜索了一番,对眼前刚接触到的酒馆做个了swot分析。从商业的角度来说,眼前这家酒店的确地方比较偏僻不易招徕顾客,若是要想吸引客源,获取利益就必须得让这家酒店出名。
眼下和硕特正处多事之秋,右翼势力因为纳木札勒的离开影响已经大不如前,左翼势力青睐清政府,虽然和硕特的茶饮以酥油茶为主,但绝不能只设置一种口味。
“赛罕,磨墨!”我思考着眼下的事情,暂时抛弃了那些烦恼,专心地为酒店开张做起了准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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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夫人,这是日后要采购的物资吗?”赛罕问道。
我笑着点头,道:“酒店现在要全面整改,要采购的物资太多了,这只是其中的一部分,你先拿着这个单子去找管账的要些银两,然后把单子和银子送到蒲元君手中,让他找几个可靠点的马帮把这些茶叶购办妥当。”
“是。”赛罕脸上洋溢起笑容,道:“小的这就去办!”
遣走了赛罕,我开始着手勾画酒店布置的设计图稿,只是我从未学过绘画,宣纸上勾勒的线条只怕也有我自己才能明白。从桌子摆设到走廊设计,从墙壁装扮到窗台布置,我用尽所学将所想的全部思索了一遍。
夕阳渐渐降落,酥油灯的光亮照亮了整间屋子,许是太过兴奋,我忙了一个晚上竟然丝毫不觉得累。晚上就喝了一杯酥油茶,吃了几份糕点,第二日又接着继续忙碌起来,连着忙了两天两夜,总算是将酒店的布置图给画好了。
“赛罕,陪我出去。”刚完工,我便迫不及待地想要付诸实践。
赛罕劝道:“夫人,您都熬了两夜了,要不要先休息一下啊?”
我看着手里的画稿,心中别样的高兴,摇了摇头,道:“不要,我此刻半点睡意都没有,浑身充满了干劲。”
“那,夫人准备去哪儿呢?”赛罕为我将散发盘好,问道。
我仰头看着外面绚丽的阳光,道:“先去找蒲元君。”
刚走出门,就看见拉藏汗带着达日阿奴朝我这边走来。我将手中的画稿递到赛罕的手中,面色平静地看着那个将我抛弃的男子,心开始隐隐作痛。
“这么早,打算去哪儿?”拉藏汗走上前来,问道。
我看着他,终究无法将自己的心放下,道:“去外面。”
“不准去。”拉藏汗问都没有我要去哪儿,直接将我外出的举动否决,语气严厉,让我清楚地明白此刻他早已不再是那个让我倾慕的人了。
“为什么?”我无法抑制住自己对他的情感,鼻尖觉得酸涩,心像是被人撕裂了一般,血肉模糊,疼痛不已。
拉藏汗见我面露怜爱,道:“这几日,你太累了需要休息。”
我静默地盯着眼前这个男子,觉得他此刻的关心好生悲凉,彷如寒冰一般覆在我的身上,让我动弹不得,眼泪刷地流下,我低着头,不愿让他瞧见我的脆弱,扯着嘴角,冰冷地道:“到底,到底我们之间是出了什么差错?为何明明咫尺,却已恍若天涯?你当初说过不会放开我的手,可是现在就算我抓着你的手,你却已经不属于我了。”
沉默,深深的沉默,为何你要选择沉默?为何你要选择默认?我多么希望你能够狠狠地批评我,将这些设想全部推倒?!我无法继续面对抛弃自己的男子,迈出步伐只想到外面去,若是可以另可一人孤独终老。
我噙着泪水扬起笑容,将他拉住我的手,打掉,道:“我不是你的囚犯。”
刚迈出步子,拉藏汗紧步走上前来,将我道路挡住,道:“你是怪我上次把你关进囚牢吗?”
“不是,那是我自愿的。”我回道。
拉藏汗依旧站在我的面前,不愿让路,我冷漠地抬起头来盯着他,心都已经死了又何必在你面前强颜欢笑?拉藏汗眼神之中出现了错愕与失落,愣愣地看了我许久,才道:“阿米,不要离开我。”
我无力地抬起头,看向他,觉得自己肯定是幻听了,问道:“你刚才在说什么?”
拉藏汗将我紧紧地拥入怀中,道:“留下来陪陪我,好吗?”
我不知道拉藏汗为何会突然变得温和下来,让我能够感觉到此刻的他是真诚的,我到底还是不忍心,于是点了点头。
拉藏汗手掌冰冷,虽然紧紧地握着我,我依然无法感受到他的真实,仰头看着面前这人,我竟不知道如何开口,害怕他会因为我的言辞生气。
“对不起。”拉藏汗沉默半晌,开口道。
我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去,问道:“为何要道歉?”
“都怪我没有把问题当场说清楚,所以才会让我们之间的误会越来越深。”拉藏汗平静地说道。
我默然转过头去,看向他,道:“为何要对我忽冷忽热?”
“我是害怕,害怕你会离开我了。”拉藏汗将我的手紧握,道:“纳木札勒那么喜欢你,他肯为你放弃所有的权力,而我无法。”
听到拉藏汗的话,我这才明白为何他自从青海和硕特回来之后,会对我那般冷漠了,我将手从他的手中抽出,反手握住,道:“我现在是你的妻子,就算纳木札勒再怎么喜欢我,我也不会背叛你的。”
拉藏汗抬起头来看着我,目光之中全是温柔,只是我明白,我们之间的误会一定不止一个纳木札勒那么简单,但只要他愿意关心我,我能够原谅,因为在这个世间,我不愿让自己继续孤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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