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0章 回准葛尔遇袭
是夜,我难得平静地坐在窗前,吹着此刻带着雪山气息的冷风,随意地裹了层厚厚的氆氇毯子,披着用花瓣洗过的已经风干了的散发,拿着毛笔在宣纸上开始书写那些曾经熟悉现在却有点陌生的汉字。
“还在忙呢?”拉藏汗温和的声音响起,我转过头去,只见地摊上被灯光拉长的黑色影子,还未来得及抬头,那人已经随地而坐,慵懒地出现在了我的面前。
我看了看他,笑道:“只是随笔练几个字罢了,算不上忙。”
拉藏汗道:“今天罕菊奶奶找你说什么事了?”
“罕菊奶奶找我,你也知道?”我转过头去一脸诧异地看着他,问道。
拉藏汗道:“我那时碰巧去接邦达仓,正好瞧见你与乌兰姑姑行色匆匆地离开。哦,对了,你与邦达仓认识吗?他好像对你很感兴趣的样子。”
“邦达仓?”我想起白日遇见的那个藏族装饰的中年男子来,下意识地看着警醒起来。
拉藏汗从娜仁的手中接过酥油茶,浅饮了一口,随口解释道:“邦达仓一家在西藏一直做茶、盐生意,也算得上是名声显赫了,你不知道吗?”
我摇了摇头,反问道:“你刚才说邦达仓对我很感兴趣,这是为何?”
“你与他不认识?”拉藏汗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的样子,脸色稍显惊讶,问道。
我道:“我连他是谁都是刚才才从你口中知道,又怎么会与他相识?”
“这就奇怪了,他与我商议的时候还特意打听了你的事情来着。”拉藏汗这么一说,我不由得皱起了眉头,面对邦达仓这个奇怪的姓氏,我有些不知所措。
拉藏汗将茶杯放到娜仁的手中,低眉沉思起来,脸上现出一丝淡淡的杀气,我不知道他在思考着什么,看着他一脸肃杀的神色,有些诧异,心想也许他是关心我,也没多想便伸出手去将他从沉思中摇醒,笑道:“你是怎么了?”
拉藏汗愣了一下,亦展颜笑道:“只是觉得事情有些奇怪,许是我想多了吧。哦,对了你还未回答我今日罕菊奶奶找你去谈了些什么了?”
我看着拉藏汗,知道自己一言两语是不能将他随便打发的,思忖了一下,道:“策妄阿拉布坦放言要活捉第巴,这事你可知道?”
拉藏汗默然点头,问道:“罕菊奶奶该不是要你去准葛尔做中间调停的吧?”
虽然知道拉藏汗这人心思缜密,但却不料他的反应能力也这么迅速,我几乎是才说完他就已经猜想出了罕菊奶奶的用意,心想:幸好没有随便编个理由。
我点头道:“我打算尽快动身。策妄阿拉布坦的性情我不太清楚,虽然不太确定到底他会不会攻打西藏,但是我还是回去一趟比较好。”
听着我的话,拉藏汗忽然伸出双手将我的冰冷的手紧握,含情脉脉地看着我,像是有些不忍又像是有些懊悔,开口道:“要不要我陪你?”
我笑着摇头,回道:“你还有许多事要忙,就不用了。况且我回的是准葛尔,那里毕竟曾经是我的家,用不着担心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说着,拉藏汗将我拥抱在了怀中。他的胸膛是那般温暖,我依稀可以感觉到彼此的心跳,伸出手来亦将他搂住,窗外的微风吹来,跳动的酥油灯将我俩的身影拉得好长。我看着地摊上两个已经相互交错的影子,暖暖地笑了,他身上淡淡的薄荷香让我很是舒心。
当早上的第一缕阳光从窗外照射进屋子的时候,我已经开始准备回准葛尔的行囊了,虽然只是回一次家,见见亲人,但还是备满了一车的礼品,毕竟现在自己已经嫁做人妇,再也不能如以前那般随意。
“赛罕,把我的玉箫带上。”我站在院中的院子里,看着众人忙碌的身影,忽然记起木仁送给我的玉箫,转过头来看向赛罕吩咐道。
“是。”赛罕踩着轻快地步伐,转身走开了。
看着眼前忙碌的景象,我不由得打了个哈欠,许是今日起得较早,此刻竟是睡意连连,正准备叫娜仁给我准备一杯提神醒脑的白茶,转过头却看不到她的身影。
“夫人,这玉箫也要装在行李车里面吗?”赛罕小跑到我的跟前,问道。
“不,给我。”我摇头,从她的手中将装着玉箫的檀木盒子拿起,摸着上面镌刻的花纹,转过头看着赛罕,问道:“这娜仁一大早的跑到哪里去了,怎么没见人影?”
赛罕探出脑袋左右张望,眉头紧蹙,满脸疑惑地转过头来,看着我,道:“早上还在的,许是有事离开了吧。”
不知怎么的,觉得娜仁不在总是惴惴不安,难道是自己太过依赖她了?如此想着,我不由得甩了甩头,转过头来看着赛罕像是自言自语一般,道:“许是我多心了。你下去找找她吧,一会儿就要启程了。”
“是。”赛罕听得我这么一说,行礼告辞离去。
看着手中的檀木长盒子,我伸手放在盒口,缓缓将它开启,青翠的纹理在玉箫上清晰可见。
“夫人。”拉藏汗温和的声音在我耳畔响起,我抬起头来,正好瞧见他那清澈见底的眸子,瞬间呆愣。拉藏汗伸出手来,在我的黑眼圈处匀了一遍,目光温和似有千般宠爱,看着我道:“此事不强求,定要早去早回。”
我浅笑一下,点了点头,道:“你也要注意身体,没事的时候多去陪陪罕菊奶奶。”
“嗯。”拉藏汗点头。
“夫人,一切都收拾妥当了。”一个身穿蒙古长袍的女子走到我的面前,说道。
我抬头看了一眼拉藏汗,转过头看着那个小丫头说道:“你先下去吧,我马上就来。”
“我送你过去。”拉藏汗伸出手来,将我的手拉住,缓步朝着停放在门口的勒勒车走去。
站门口,我看着停放的两个勒勒车,露出了满意的笑容。拉藏汗拍了拍手,只见一个穿着灰色戎装,佩戴腰刀,一脸肃穆的男子走了过来,恭恭敬敬地朝拉藏汗与我行了礼。
拉藏汗道:“这是达日阿奴,我特地让他带了十五名精壮家将与你随行,日后若是有什么差遣大可让他去做。”
“我把你的家将带走了,你怎么办?”我带着娇笑,调侃道。
拉藏汗笑着转过身来,将我的手握住,笑道:“我只要你好好回来,其他的都不在乎。”
看着拉藏汗此刻温暖的笑容,我只觉得自己犹如被蛋壳包裹,不用伪装坚强,可以肆意撒娇。拉藏汗将我送至勒勒车前,笑着道:“早去早回,我在这儿等你回来。”
“夫人!”赛罕急匆匆地跑了过来,道:“没有找到娜仁。”
“这妮子,都要出发了,到底是跑到哪里去了?”我自顾自地说着。
拉藏汗道:“我看时辰也不早了,你们先出发吧,娜仁那儿,我一会派人再找找,放心,我会帮你解释清楚的。”
此刻太阳已经挂在碧空之中,光芒万丈,我回头再度将王府大门观测了一番,默然点头,带着赛罕进了马车。
车马颠簸,我坐在马车内,心事重重,想了很久,脑袋里一团乱麻仿若什么都没思考过。沿途风景变幻无穷,挺拔的山岳披着一块洁白的头巾,碧空如洗阳光格外的明朗,风景一如油画,绵延的山路随处可见。
“夫人,吃点东西吧。”赛罕摊着一块包糌粑的丝帕,说道。
“嗯,你也吃。”我回过头来,从她手中摊着的丝帕上取下一团糌粑,放在嘴边咬了一口,细细咀嚼一番,只觉口中干涩,赛罕遂又给我倒了一杯酥油茶,拿着杯子仰头饮下,觉得舒服了许多,看着赛罕,问道:“赛罕,你服侍我这么久,可想家人了?”
赛罕傻傻地抹了抹嘴唇上残留的糌粑,道:“小的没有家人。”
我看着赛罕,一时无言,有些愧疚,道:“对不起。”
“夫人不必自责,可以服侍在夫人左右是小的前世修来的,小的从小随着人贩子到处辗转,食不果腹,要不是遇到策凌王子只怕现在都还过着四处漂泊的生活。”赛罕说道。
“策凌?”我疑惑道。
赛罕道:“当初策凌王子为了寻找公主的下落,四处奔走,听得他为了找到公主您,还抓获了好几个人贩子团伙呢!”
不知怎么的,看着赛罕脸上的笑容,我心中却是苦涩。转过身,我伸手将窗帘撩起,一边吃着糌粑一边欣赏沿途风景,达日阿奴尽职地跟在我的马车外面,寸步不离。
“达日阿奴!”我开口朝着对面那人吼道。
达日阿奴策马靠近了一些,面色严肃地问道:“有事吗,王妃?”
“连日赶路,大伙儿都累了,眼看马上就要到准葛尔了,不如今晚就在附近驻扎一夜吧?”我在风中对着达日阿奴吼道。
达日阿奴点了点头,策马又回到了原来与我保持的距离。
日暮将息,窗外的景色在氤氲的暮色里也模糊了轮廓,看得不太真切。幸亏策凌让人将玉佩送还,我们一行才能够轻松通过边检。马匹驰骋在准葛尔平阔的草野上,此刻已是夜幕来临,达日阿奴按照我的吩咐停下脚步,开始安营扎寨。
夏夜的虫鸣鸟叫在这草野之中显得格外醒耳,坐在营帐内的酥油灯下翻看随行带来的书本,想起拉藏汗的笑脸,我只觉幸福暖暖。
“夫人,外面可是漂亮了!”赛罕从外面端了一盘野味儿进来,摆放在桌前,说道。
我放下书,抬起头来,问道:“外面都有些什么漂亮的东西?瞧把你乐得。”
赛罕道:“夫人出去便知。”
见赛罕说得这般神秘,我起身,从桌上拿了一块兔肉放到嘴里,用绢帕擦了擦手便往外走去。刚把门帘掀开,一股冷风便吹了过来,赛罕立刻走上前来给我吧氆氇袍子搭在身上,道:“夫人,这外面昼夜温差大,得多穿点。”
我回过头去道谢,将氆氇袍子拉紧了一些,往草丛里面走去,刚踏过草地,里面星星点点的萤火虫犹如繁星一般飞了出来,四处乱窜,我只觉自己身处银河之中,眼前的景色犹如梦幻。伸手一只大胆的萤火虫竟跑到我的手指上停驻了,那微弱的冷光在我指尖一闪一闪,犹如霓虹灯。
“很美吧,夫人?”赛罕笑着道。
我点了点头,惊动了手指上的萤火虫,它点着灯火速速飞走了。仰头漫天的繁星此刻正在与地下的灯火相互交流,亦闪烁着光芒,天与地在这一瞬间相互映衬、相互融合仿佛已经形成一体,不再对立。
“什么人!”听见达日阿奴的一声叫唤,我打了个冷战,回过头去,道:“是我!”语气很是不满。
达日阿奴拿着火把走进,看清楚了我的样子,即刻屈身行礼,道:“实在抱歉,不知道是王妃,请王妃责罚。”
我看着他,面无表情地说道:“责罚倒是算了。你先下去吧,我想在这里再走走。”
“是。”达日阿奴欠身行礼告退,我仰头看着满天的繁星,双手合十,默默祈祷,希望这次与策妄阿拉布坦的交谈能够顺利。
翌日,还在半梦半醒之中,赛罕将我叫醒,说是要启程了。揉着惺忪的睡眼,我懒懒地从床上爬起,让赛罕为我梳洗一番之后便走出了蒙古包。趁着众人还在拆蒙古包的时候,我仰头开始欣赏早晨的天空,此刻天边的启明星还在与太阳较量,那微弱的光亮在暗色的天空中依旧闪亮。
“夫人,我们该上车了。”赛罕附在我耳边轻声唤道。
我回过神来,提起裙摆转身爬上了勒勒车。伴随着马鞭清脆的声响,马匹嘶叫一声,马蹄踏过青草的声音便在清晨鸣奏起来,我掀开帘子,仰头想要再度寻找那颗闪亮的星星,视线模糊,那点光亮早已被太阳的光芒掩盖。
许是一早还未睡够的缘故,我倚着勒勒车的栏杆,闭着眼睛便开始补觉。才闭眼没多久,周公便给我施法让我做起梦来,也许周公也是好意,在我梦里许以鲜花、平野、碧空,但或许周公也是不怀好意,我的梦境如此美丽却让我一人孤独害怕。相由心生,在我孤独害怕的时候,梦中的所有美好渐渐离我远去,草木枯萎、花叶凋零,我的眼前一片黑暗,忽然一只沾满鲜血的大手向我伸了过来,抓住我的脖子,似乎要让我窒息,我努力挣扎,那只大手开始松开,一张满是鲜血的面庞朝我靠了进来。
“阿爸!”我一身冷汗从梦中惊醒过来,赛罕担忧地皱着眉头,掏出一条绢帕给我擦拭着额头的冷汗。
我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,伸手将她的手打开。
赛罕被我的举动亦是吓了一跳,坐在原地不敢说话,我愣愣地坐在车内,任凭车马将我颠簸,脑袋昏昏沉沉,想要继续入睡,却又不敢,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梦见阿爸了,难道阿爸真的出了什么事?如此想着,我便开始害怕,手心也冒出了冷汗,瑟缩地抓着裙摆不住颤抖。
“嘶——嘶——”马匹不断啼叫,就连坐在马车内的我也从凳子上被颠簸到了下面,若不是赛罕扶着,我只怕要被弄得四脚朝天了。
“夫人,你没事吧?”赛罕为我整理这衣裙,询问道。
我摆了摆手,道:“没事。”
待赛罕将我扶起坐好,只闻一阵喧闹仿若锣鼓喧天的响动,我掀开车帘,此刻外面正是一片混乱,穿着准葛尔军服的士兵正在这一带肆掠横夺,贫民百姓的凄惨叫声可算是哀鸿遍野。
“保护好王妃!”达日阿奴坐在不安的马匹上,朝周围的人吩咐道。
很快我的马车调转了方向,一路颠簸,我觉得自己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,虽是害怕却又不知道如何宣泄,第一次我见到古代战乱的场面竟是如此残暴,此刻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做‘兴百姓苦,亡百姓苦’。
“不好!没有退路了!”外面传来随行之人的叫喊,我心下一紧也跟着害怕起来。
蒙古兵的叫嚷声似乎越来越近,那些叫嚷声里夹杂着欲望的兴奋,彷如饿了好几日的野狼忽然发现了猎物,那种亟欲将对方吞噬的欲望让我惴惴不安。
“夫人!”赛罕的小脸上写满了恐惧,本来打算安慰我的,却将我的手臂牢牢抱住。
我急中生智忽然记起自己手中带着的莲花玉佩,心想等那些蒙古兵在靠近一点,我就与他们斡旋,好生将赛罕安慰了一番,便走到车门旁边,将车帘撩起。看着前面那些一路狂奔猛如野兽般的士兵,我不由得吞咽起口水,心中努力告诫自己一定要镇定,可是握成拳头的手指已经在掌心摁出了沟痕。
“杀!”身后的天空忽然想起另一群士兵的叫喊,只闻一阵喊杀的声音响起,顿时天空之中箭如雨下,前面的蒙古兵一个接一个地倒下,我吓了一跳看着那些倒在自己面前的蒙古兵,腿脚发软,面色惨白,踉跄地瘫坐在地,动弹不得。
“趁现在!走!”达日阿奴的声音洪亮而有魄力,彷如此刻站在疆场上面临大敌毫不畏惧的将军,让我肃然起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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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还在忙呢?”拉藏汗温和的声音响起,我转过头去,只见地摊上被灯光拉长的黑色影子,还未来得及抬头,那人已经随地而坐,慵懒地出现在了我的面前。
我看了看他,笑道:“只是随笔练几个字罢了,算不上忙。”
拉藏汗道:“今天罕菊奶奶找你说什么事了?”
“罕菊奶奶找我,你也知道?”我转过头去一脸诧异地看着他,问道。
拉藏汗道:“我那时碰巧去接邦达仓,正好瞧见你与乌兰姑姑行色匆匆地离开。哦,对了,你与邦达仓认识吗?他好像对你很感兴趣的样子。”
“邦达仓?”我想起白日遇见的那个藏族装饰的中年男子来,下意识地看着警醒起来。
拉藏汗从娜仁的手中接过酥油茶,浅饮了一口,随口解释道:“邦达仓一家在西藏一直做茶、盐生意,也算得上是名声显赫了,你不知道吗?”
我摇了摇头,反问道:“你刚才说邦达仓对我很感兴趣,这是为何?”
“你与他不认识?”拉藏汗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的样子,脸色稍显惊讶,问道。
我道:“我连他是谁都是刚才才从你口中知道,又怎么会与他相识?”
“这就奇怪了,他与我商议的时候还特意打听了你的事情来着。”拉藏汗这么一说,我不由得皱起了眉头,面对邦达仓这个奇怪的姓氏,我有些不知所措。
拉藏汗将茶杯放到娜仁的手中,低眉沉思起来,脸上现出一丝淡淡的杀气,我不知道他在思考着什么,看着他一脸肃杀的神色,有些诧异,心想也许他是关心我,也没多想便伸出手去将他从沉思中摇醒,笑道:“你是怎么了?”
拉藏汗愣了一下,亦展颜笑道:“只是觉得事情有些奇怪,许是我想多了吧。哦,对了你还未回答我今日罕菊奶奶找你去谈了些什么了?”
我看着拉藏汗,知道自己一言两语是不能将他随便打发的,思忖了一下,道:“策妄阿拉布坦放言要活捉第巴,这事你可知道?”
拉藏汗默然点头,问道:“罕菊奶奶该不是要你去准葛尔做中间调停的吧?”
虽然知道拉藏汗这人心思缜密,但却不料他的反应能力也这么迅速,我几乎是才说完他就已经猜想出了罕菊奶奶的用意,心想:幸好没有随便编个理由。
我点头道:“我打算尽快动身。策妄阿拉布坦的性情我不太清楚,虽然不太确定到底他会不会攻打西藏,但是我还是回去一趟比较好。”
听着我的话,拉藏汗忽然伸出双手将我的冰冷的手紧握,含情脉脉地看着我,像是有些不忍又像是有些懊悔,开口道:“要不要我陪你?”
我笑着摇头,回道:“你还有许多事要忙,就不用了。况且我回的是准葛尔,那里毕竟曾经是我的家,用不着担心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说着,拉藏汗将我拥抱在了怀中。他的胸膛是那般温暖,我依稀可以感觉到彼此的心跳,伸出手来亦将他搂住,窗外的微风吹来,跳动的酥油灯将我俩的身影拉得好长。我看着地摊上两个已经相互交错的影子,暖暖地笑了,他身上淡淡的薄荷香让我很是舒心。
当早上的第一缕阳光从窗外照射进屋子的时候,我已经开始准备回准葛尔的行囊了,虽然只是回一次家,见见亲人,但还是备满了一车的礼品,毕竟现在自己已经嫁做人妇,再也不能如以前那般随意。
“赛罕,把我的玉箫带上。”我站在院中的院子里,看着众人忙碌的身影,忽然记起木仁送给我的玉箫,转过头来看向赛罕吩咐道。
“是。”赛罕踩着轻快地步伐,转身走开了。
看着眼前忙碌的景象,我不由得打了个哈欠,许是今日起得较早,此刻竟是睡意连连,正准备叫娜仁给我准备一杯提神醒脑的白茶,转过头却看不到她的身影。
“夫人,这玉箫也要装在行李车里面吗?”赛罕小跑到我的跟前,问道。
“不,给我。”我摇头,从她的手中将装着玉箫的檀木盒子拿起,摸着上面镌刻的花纹,转过头看着赛罕,问道:“这娜仁一大早的跑到哪里去了,怎么没见人影?”
赛罕探出脑袋左右张望,眉头紧蹙,满脸疑惑地转过头来,看着我,道:“早上还在的,许是有事离开了吧。”
不知怎么的,觉得娜仁不在总是惴惴不安,难道是自己太过依赖她了?如此想着,我不由得甩了甩头,转过头来看着赛罕像是自言自语一般,道:“许是我多心了。你下去找找她吧,一会儿就要启程了。”
“是。”赛罕听得我这么一说,行礼告辞离去。
看着手中的檀木长盒子,我伸手放在盒口,缓缓将它开启,青翠的纹理在玉箫上清晰可见。
“夫人。”拉藏汗温和的声音在我耳畔响起,我抬起头来,正好瞧见他那清澈见底的眸子,瞬间呆愣。拉藏汗伸出手来,在我的黑眼圈处匀了一遍,目光温和似有千般宠爱,看着我道:“此事不强求,定要早去早回。”
我浅笑一下,点了点头,道:“你也要注意身体,没事的时候多去陪陪罕菊奶奶。”
“嗯。”拉藏汗点头。
“夫人,一切都收拾妥当了。”一个身穿蒙古长袍的女子走到我的面前,说道。
我抬头看了一眼拉藏汗,转过头看着那个小丫头说道:“你先下去吧,我马上就来。”
“我送你过去。”拉藏汗伸出手来,将我的手拉住,缓步朝着停放在门口的勒勒车走去。
站门口,我看着停放的两个勒勒车,露出了满意的笑容。拉藏汗拍了拍手,只见一个穿着灰色戎装,佩戴腰刀,一脸肃穆的男子走了过来,恭恭敬敬地朝拉藏汗与我行了礼。
拉藏汗道:“这是达日阿奴,我特地让他带了十五名精壮家将与你随行,日后若是有什么差遣大可让他去做。”
“我把你的家将带走了,你怎么办?”我带着娇笑,调侃道。
拉藏汗笑着转过身来,将我的手握住,笑道:“我只要你好好回来,其他的都不在乎。”
看着拉藏汗此刻温暖的笑容,我只觉得自己犹如被蛋壳包裹,不用伪装坚强,可以肆意撒娇。拉藏汗将我送至勒勒车前,笑着道:“早去早回,我在这儿等你回来。”
“夫人!”赛罕急匆匆地跑了过来,道:“没有找到娜仁。”
“这妮子,都要出发了,到底是跑到哪里去了?”我自顾自地说着。
拉藏汗道:“我看时辰也不早了,你们先出发吧,娜仁那儿,我一会派人再找找,放心,我会帮你解释清楚的。”
此刻太阳已经挂在碧空之中,光芒万丈,我回头再度将王府大门观测了一番,默然点头,带着赛罕进了马车。
车马颠簸,我坐在马车内,心事重重,想了很久,脑袋里一团乱麻仿若什么都没思考过。沿途风景变幻无穷,挺拔的山岳披着一块洁白的头巾,碧空如洗阳光格外的明朗,风景一如油画,绵延的山路随处可见。
“夫人,吃点东西吧。”赛罕摊着一块包糌粑的丝帕,说道。
“嗯,你也吃。”我回过头来,从她手中摊着的丝帕上取下一团糌粑,放在嘴边咬了一口,细细咀嚼一番,只觉口中干涩,赛罕遂又给我倒了一杯酥油茶,拿着杯子仰头饮下,觉得舒服了许多,看着赛罕,问道:“赛罕,你服侍我这么久,可想家人了?”
赛罕傻傻地抹了抹嘴唇上残留的糌粑,道:“小的没有家人。”
我看着赛罕,一时无言,有些愧疚,道:“对不起。”
“夫人不必自责,可以服侍在夫人左右是小的前世修来的,小的从小随着人贩子到处辗转,食不果腹,要不是遇到策凌王子只怕现在都还过着四处漂泊的生活。”赛罕说道。
“策凌?”我疑惑道。
赛罕道:“当初策凌王子为了寻找公主的下落,四处奔走,听得他为了找到公主您,还抓获了好几个人贩子团伙呢!”
不知怎么的,看着赛罕脸上的笑容,我心中却是苦涩。转过身,我伸手将窗帘撩起,一边吃着糌粑一边欣赏沿途风景,达日阿奴尽职地跟在我的马车外面,寸步不离。
“达日阿奴!”我开口朝着对面那人吼道。
达日阿奴策马靠近了一些,面色严肃地问道:“有事吗,王妃?”
“连日赶路,大伙儿都累了,眼看马上就要到准葛尔了,不如今晚就在附近驻扎一夜吧?”我在风中对着达日阿奴吼道。
达日阿奴点了点头,策马又回到了原来与我保持的距离。
日暮将息,窗外的景色在氤氲的暮色里也模糊了轮廓,看得不太真切。幸亏策凌让人将玉佩送还,我们一行才能够轻松通过边检。马匹驰骋在准葛尔平阔的草野上,此刻已是夜幕来临,达日阿奴按照我的吩咐停下脚步,开始安营扎寨。
夏夜的虫鸣鸟叫在这草野之中显得格外醒耳,坐在营帐内的酥油灯下翻看随行带来的书本,想起拉藏汗的笑脸,我只觉幸福暖暖。
“夫人,外面可是漂亮了!”赛罕从外面端了一盘野味儿进来,摆放在桌前,说道。
我放下书,抬起头来,问道:“外面都有些什么漂亮的东西?瞧把你乐得。”
赛罕道:“夫人出去便知。”
见赛罕说得这般神秘,我起身,从桌上拿了一块兔肉放到嘴里,用绢帕擦了擦手便往外走去。刚把门帘掀开,一股冷风便吹了过来,赛罕立刻走上前来给我吧氆氇袍子搭在身上,道:“夫人,这外面昼夜温差大,得多穿点。”
我回过头去道谢,将氆氇袍子拉紧了一些,往草丛里面走去,刚踏过草地,里面星星点点的萤火虫犹如繁星一般飞了出来,四处乱窜,我只觉自己身处银河之中,眼前的景色犹如梦幻。伸手一只大胆的萤火虫竟跑到我的手指上停驻了,那微弱的冷光在我指尖一闪一闪,犹如霓虹灯。
“很美吧,夫人?”赛罕笑着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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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什么人!”听见达日阿奴的一声叫唤,我打了个冷战,回过头去,道:“是我!”语气很是不满。
达日阿奴拿着火把走进,看清楚了我的样子,即刻屈身行礼,道:“实在抱歉,不知道是王妃,请王妃责罚。”
我看着他,面无表情地说道:“责罚倒是算了。你先下去吧,我想在这里再走走。”
“是。”达日阿奴欠身行礼告退,我仰头看着满天的繁星,双手合十,默默祈祷,希望这次与策妄阿拉布坦的交谈能够顺利。
翌日,还在半梦半醒之中,赛罕将我叫醒,说是要启程了。揉着惺忪的睡眼,我懒懒地从床上爬起,让赛罕为我梳洗一番之后便走出了蒙古包。趁着众人还在拆蒙古包的时候,我仰头开始欣赏早晨的天空,此刻天边的启明星还在与太阳较量,那微弱的光亮在暗色的天空中依旧闪亮。
“夫人,我们该上车了。”赛罕附在我耳边轻声唤道。
我回过神来,提起裙摆转身爬上了勒勒车。伴随着马鞭清脆的声响,马匹嘶叫一声,马蹄踏过青草的声音便在清晨鸣奏起来,我掀开帘子,仰头想要再度寻找那颗闪亮的星星,视线模糊,那点光亮早已被太阳的光芒掩盖。
许是一早还未睡够的缘故,我倚着勒勒车的栏杆,闭着眼睛便开始补觉。才闭眼没多久,周公便给我施法让我做起梦来,也许周公也是好意,在我梦里许以鲜花、平野、碧空,但或许周公也是不怀好意,我的梦境如此美丽却让我一人孤独害怕。相由心生,在我孤独害怕的时候,梦中的所有美好渐渐离我远去,草木枯萎、花叶凋零,我的眼前一片黑暗,忽然一只沾满鲜血的大手向我伸了过来,抓住我的脖子,似乎要让我窒息,我努力挣扎,那只大手开始松开,一张满是鲜血的面庞朝我靠了进来。
“阿爸!”我一身冷汗从梦中惊醒过来,赛罕担忧地皱着眉头,掏出一条绢帕给我擦拭着额头的冷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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赛罕被我的举动亦是吓了一跳,坐在原地不敢说话,我愣愣地坐在车内,任凭车马将我颠簸,脑袋昏昏沉沉,想要继续入睡,却又不敢,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梦见阿爸了,难道阿爸真的出了什么事?如此想着,我便开始害怕,手心也冒出了冷汗,瑟缩地抓着裙摆不住颤抖。
“嘶——嘶——”马匹不断啼叫,就连坐在马车内的我也从凳子上被颠簸到了下面,若不是赛罕扶着,我只怕要被弄得四脚朝天了。
“夫人,你没事吧?”赛罕为我整理这衣裙,询问道。
我摆了摆手,道:“没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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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保护好王妃!”达日阿奴坐在不安的马匹上,朝周围的人吩咐道。
很快我的马车调转了方向,一路颠簸,我觉得自己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,虽是害怕却又不知道如何宣泄,第一次我见到古代战乱的场面竟是如此残暴,此刻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做‘兴百姓苦,亡百姓苦’。
“不好!没有退路了!”外面传来随行之人的叫喊,我心下一紧也跟着害怕起来。
蒙古兵的叫嚷声似乎越来越近,那些叫嚷声里夹杂着欲望的兴奋,彷如饿了好几日的野狼忽然发现了猎物,那种亟欲将对方吞噬的欲望让我惴惴不安。
“夫人!”赛罕的小脸上写满了恐惧,本来打算安慰我的,却将我的手臂牢牢抱住。
我急中生智忽然记起自己手中带着的莲花玉佩,心想等那些蒙古兵在靠近一点,我就与他们斡旋,好生将赛罕安慰了一番,便走到车门旁边,将车帘撩起。看着前面那些一路狂奔猛如野兽般的士兵,我不由得吞咽起口水,心中努力告诫自己一定要镇定,可是握成拳头的手指已经在掌心摁出了沟痕。
“杀!”身后的天空忽然想起另一群士兵的叫喊,只闻一阵喊杀的声音响起,顿时天空之中箭如雨下,前面的蒙古兵一个接一个地倒下,我吓了一跳看着那些倒在自己面前的蒙古兵,腿脚发软,面色惨白,踉跄地瘫坐在地,动弹不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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