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7章 尤郡主登门质问
东宫。
这场大雨来得太急,亦太巧了,即便倾尽所有人手,最后还是有不少的菊花被风雨打落枝头,一棵又一棵,偃旗息鼓地耷着光秃秃的脑袋,像是嘲笑竹篮打水一场空的李裕齐。
那是他费尽心思找来的菊花,那也是他挖空心思布的局,甚至因为担心对方过于惜命而不愿入局,他临时撤走了不少明面上的侍卫,暗中却仍是增派了不少人手。
可他到底是太低估了姬无盐,要困住的人跑了,抓着的诱饵,被救走了,书房密室后面的东西到底有没有被发现尚未可知……局面一度对自己很是不利。若是大理寺那边再出纰漏……
“殿下。”桑吉从外面进来,沾了一身冰冷的水汽,站在门口抖了抖,才道,“殿下,依着您的吩咐,信已经送到了沈大人手上。沈二姑娘也已经禁足在她居住的院子里了。”
李裕齐沉默着点点头,又挥了挥手,桑吉低头退下。
沈乐微原是要直接给送回沈家的,白行虽然不着调,但最后那句话甚是有道理,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再树一个御史大夫为敌——太不明智。但直接送回去?他愿意同沈乐微这个蠢女人周旋,说到底还不是为了拿捏沈谦?如今周旋是周旋了,心思也费了,总不能再一次地竹篮打水一场空吧?
何况,坏了事……总要付出一些代价才是。
雨还在下。
打在院子里的雨水声,渐渐变得细小而遥远。他想,若是自己一早发现其中蹊跷,如何都是要将姬无盐早早扼杀了才是,如何都不会任由她在眼皮子底下胡作非为这么久……可是那个女人太能伪装,在她第一次夜闯东宫之后,自己明明已经快要触及真相了。偏,又给她溜了。
“虽是些不堪入耳的闲言碎语,但毕竟事涉本郡主,总要问清楚源头才是。”到底是个尚未出阁的姑娘家,有些话即便听得,却也转述不出来,明明是来兴师问罪的,气场也是硬撑着,可到了这会儿却又难免有些难以启齿的尴尬,声音免不了低了些,“殿下,我且问你,关于陈家辉的那些个事情,可是殿下这边传出去的?”
若非卞东川提起,李裕齐自己都快将那句话忘了……彼时上官鸢刚死,他自己也还未缓过劲来,朝中却开始盛传“太子涉嫌杀妻、太子妃至死都是处子之身、往日海誓山盟终成笑话”之说,将他苦心经营的形象毁于一旦。
院中景色被雨水冲刷了一遍,污垢洗净,像是重新着了一遍色似的。
直至此刻想起,才惊觉所涉人员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:初来燕京城人生地不熟的姬无盐,恰恰结识了城中人人不愿结交的沈家大小姐沈洛歆。前者,出自上官鸢的母族一脉,后者,是亲自为上官鸢验尸的仵作的女儿。这样的前提之下,所谓的“结交”就显得过于刻意了些。
年轻的郡主,绷紧了下颌线,颈项因此而显得格外纤长优美,像一只漂亮的白天鹅。
沈乐微付不起的,沈谦总能付,沈谦都付不起的,总还是有人能付得起的……
这一点,李裕齐自然也清楚,他本就不是呵斥门房,不过是借机敲打尤灵犀罢了。见对方跪在门外雨水之中,头发丝儿都湿嗒嗒贴着脑门的狼狈模样,没什么耐心地摆摆手,让人退下了,然后才看向脸色明显不愉的尤灵犀,开口问道,“灵犀过来,所为何事?”
李裕齐的脸色,似是一下染了这秋雨,透着凉意。
想来想去,也想不到其他人,时机也是刚刚好的。
“不、不能人道的事情……”强撑的气势终于悉数散尽,却仍执拗地直视着李裕齐,“太子殿下,可是您让人传出去的?”
尤郡主没说话,更没有替被责罚的小厮说话——这搁在以往,是绝对不会发生的。
“殿下。”管事前来通传,“灵犀郡主来了。”
“灵犀来啦。”他说,眼神看向门房,勾着嘴角笑容森凉,“瞧这些个没眼力见的。郡主殿下大驾光临,也不知道提前通传,好让本殿下出门迎你。”
门房小厮无声跪下,他也不是不想拦着,可即便是殿下也不好直言呵斥的郡主,他们这些个做奴才的如何敢拦?左右不管怎么做,都是挨骂的份。
李裕齐故作不明,“灵犀所言,是关于陈少主的什么事情?”
上官鸢的死,将他打了个措手不及,以至于根本来不及去计较这句话到底出自何方,再之后,便也逐渐忘记了。
她从未在李裕齐面前这般的……近乎于耀武扬威过。李裕齐眉梢微抬,眼底压着一抹兴味盎然,对着跟进来的管事递了个眼色,管事带着下人退下了。李裕齐这才打量着尤灵犀开口,“灵犀既说是闲言碎语,那又何必挂心?”
她把丫鬟留在台阶下,挺着笔直的脊背目不斜视进了屋,自顾自坐了,才看向李裕齐,问,“殿下,之前在尤家,听了几句下人之间的闲言碎语,觉得纳闷,来找殿下问问情况。可否……请殿下,摒退左右?”
“就、就……啊呀,就是那档子事!”
“哪档子事?”
尤灵犀?这种天气她来这里做什么?李裕齐这个节骨眼上实在不想接待一个被宠坏了的小郡主,何况,若真是什么好事,想必她也不会这样急吼吼地来,正要说自己早上淋了雨染了风寒不便见客,就见对方已经提着裙摆跨进门槛,身后跟着举着油纸伞的丫鬟和亦步亦趋的门房小厮。
“是。”李裕齐供认不讳,靠着椅背从容不迫,“本殿下既答应了灵犀会替你毁了这桩婚事,便一定会言出必行。如今,这件事还只是坊间传着,待过几日,传到朝野上下人尽皆知,这婚事,便如何也不会作数了。本殿下原以为,灵犀该是遂心了才是,可本殿下这会儿瞧着,怎么觉着……灵犀似乎是来质问本殿下的?”
“莫不是……灵犀又属意于那陈家少主了?”
尤灵犀一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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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场大雨来得太急,亦太巧了,即便倾尽所有人手,最后还是有不少的菊花被风雨打落枝头,一棵又一棵,偃旗息鼓地耷着光秃秃的脑袋,像是嘲笑竹篮打水一场空的李裕齐。
那是他费尽心思找来的菊花,那也是他挖空心思布的局,甚至因为担心对方过于惜命而不愿入局,他临时撤走了不少明面上的侍卫,暗中却仍是增派了不少人手。
可他到底是太低估了姬无盐,要困住的人跑了,抓着的诱饵,被救走了,书房密室后面的东西到底有没有被发现尚未可知……局面一度对自己很是不利。若是大理寺那边再出纰漏……
“殿下。”桑吉从外面进来,沾了一身冰冷的水汽,站在门口抖了抖,才道,“殿下,依着您的吩咐,信已经送到了沈大人手上。沈二姑娘也已经禁足在她居住的院子里了。”
李裕齐沉默着点点头,又挥了挥手,桑吉低头退下。
沈乐微原是要直接给送回沈家的,白行虽然不着调,但最后那句话甚是有道理,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再树一个御史大夫为敌——太不明智。但直接送回去?他愿意同沈乐微这个蠢女人周旋,说到底还不是为了拿捏沈谦?如今周旋是周旋了,心思也费了,总不能再一次地竹篮打水一场空吧?
何况,坏了事……总要付出一些代价才是。
雨还在下。
打在院子里的雨水声,渐渐变得细小而遥远。他想,若是自己一早发现其中蹊跷,如何都是要将姬无盐早早扼杀了才是,如何都不会任由她在眼皮子底下胡作非为这么久……可是那个女人太能伪装,在她第一次夜闯东宫之后,自己明明已经快要触及真相了。偏,又给她溜了。
“虽是些不堪入耳的闲言碎语,但毕竟事涉本郡主,总要问清楚源头才是。”到底是个尚未出阁的姑娘家,有些话即便听得,却也转述不出来,明明是来兴师问罪的,气场也是硬撑着,可到了这会儿却又难免有些难以启齿的尴尬,声音免不了低了些,“殿下,我且问你,关于陈家辉的那些个事情,可是殿下这边传出去的?”
若非卞东川提起,李裕齐自己都快将那句话忘了……彼时上官鸢刚死,他自己也还未缓过劲来,朝中却开始盛传“太子涉嫌杀妻、太子妃至死都是处子之身、往日海誓山盟终成笑话”之说,将他苦心经营的形象毁于一旦。
院中景色被雨水冲刷了一遍,污垢洗净,像是重新着了一遍色似的。
直至此刻想起,才惊觉所涉人员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:初来燕京城人生地不熟的姬无盐,恰恰结识了城中人人不愿结交的沈家大小姐沈洛歆。前者,出自上官鸢的母族一脉,后者,是亲自为上官鸢验尸的仵作的女儿。这样的前提之下,所谓的“结交”就显得过于刻意了些。
年轻的郡主,绷紧了下颌线,颈项因此而显得格外纤长优美,像一只漂亮的白天鹅。
沈乐微付不起的,沈谦总能付,沈谦都付不起的,总还是有人能付得起的……
这一点,李裕齐自然也清楚,他本就不是呵斥门房,不过是借机敲打尤灵犀罢了。见对方跪在门外雨水之中,头发丝儿都湿嗒嗒贴着脑门的狼狈模样,没什么耐心地摆摆手,让人退下了,然后才看向脸色明显不愉的尤灵犀,开口问道,“灵犀过来,所为何事?”
李裕齐的脸色,似是一下染了这秋雨,透着凉意。
想来想去,也想不到其他人,时机也是刚刚好的。
“不、不能人道的事情……”强撑的气势终于悉数散尽,却仍执拗地直视着李裕齐,“太子殿下,可是您让人传出去的?”
尤郡主没说话,更没有替被责罚的小厮说话——这搁在以往,是绝对不会发生的。
“殿下。”管事前来通传,“灵犀郡主来了。”
“灵犀来啦。”他说,眼神看向门房,勾着嘴角笑容森凉,“瞧这些个没眼力见的。郡主殿下大驾光临,也不知道提前通传,好让本殿下出门迎你。”
门房小厮无声跪下,他也不是不想拦着,可即便是殿下也不好直言呵斥的郡主,他们这些个做奴才的如何敢拦?左右不管怎么做,都是挨骂的份。
李裕齐故作不明,“灵犀所言,是关于陈少主的什么事情?”
上官鸢的死,将他打了个措手不及,以至于根本来不及去计较这句话到底出自何方,再之后,便也逐渐忘记了。
她从未在李裕齐面前这般的……近乎于耀武扬威过。李裕齐眉梢微抬,眼底压着一抹兴味盎然,对着跟进来的管事递了个眼色,管事带着下人退下了。李裕齐这才打量着尤灵犀开口,“灵犀既说是闲言碎语,那又何必挂心?”
她把丫鬟留在台阶下,挺着笔直的脊背目不斜视进了屋,自顾自坐了,才看向李裕齐,问,“殿下,之前在尤家,听了几句下人之间的闲言碎语,觉得纳闷,来找殿下问问情况。可否……请殿下,摒退左右?”
“就、就……啊呀,就是那档子事!”
“哪档子事?”
尤灵犀?这种天气她来这里做什么?李裕齐这个节骨眼上实在不想接待一个被宠坏了的小郡主,何况,若真是什么好事,想必她也不会这样急吼吼地来,正要说自己早上淋了雨染了风寒不便见客,就见对方已经提着裙摆跨进门槛,身后跟着举着油纸伞的丫鬟和亦步亦趋的门房小厮。
“是。”李裕齐供认不讳,靠着椅背从容不迫,“本殿下既答应了灵犀会替你毁了这桩婚事,便一定会言出必行。如今,这件事还只是坊间传着,待过几日,传到朝野上下人尽皆知,这婚事,便如何也不会作数了。本殿下原以为,灵犀该是遂心了才是,可本殿下这会儿瞧着,怎么觉着……灵犀似乎是来质问本殿下的?”
“莫不是……灵犀又属意于那陈家少主了?”
尤灵犀一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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