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 可怜
皇帝亲临,安乐侯府上下猝不及防。赵氏出去迎接时,腿肚子都在打颤。生怕皇帝是来找江术麻烦的。
戚珩洲的态度倒是很好,在正院等候时,便微笑着询问江文铮和赵氏的身体,还有赵氏娘家的几位舅老爷。
赵氏的父亲曾任松阳县令,两个兄长也都在地方做六七品的小官。赵氏听闻戚珩洲连她兄弟的名字都知道,心知他一定细查过他们家的情况,不由更加惶恐。可千万不能连累了娘家。
很快,江术和谢凤林就到了,二人行了一礼。戚珩洲打量谢凤林,她今日穿了件洋红缎袄裙,发间插着凤头金钗,当真是新嫁娘的打扮。
谢凤林穿红色一向很好看,艳而不媚。戚珩洲不由多看了两眼。
谢凤林不等戚珩洲开口,就自己坐到了下手的位置上,还示意江术一起坐。
江术迟疑着看向戚珩洲,戚珩洲示意让他坐,他才坐下。
“昨日你们路上遇刺之事朕已经听说了。”戚珩洲道:“世子无碍吧?”
江术摇头,“多亏有夫人在,微臣无碍。”
谢凤林笑,她发现江术蔫儿坏蔫儿坏的,故意气戚珩洲。
果然,戚珩洲闻言,脸色沉了沉。
谢凤林说:“那袖箭上有毒,差一点就射中世子了,现在想来着实后怕。”
“东都府衙的人已经在查那袖箭了,兴许能从上面找到一点线索。”戚珩洲此来,就是为了表态,这件事一定要插到底。否则他就要背这个锅了。
谢凤林点头,却缓缓说起另一件事,“我昨日清晨从云济堂回谢府时看到一个黑影从房顶跳下,还以为是飞贼,去提醒那家店的伙计。那伙计却说店里没丢东西。”
戚珩洲凝眉,江术已经开了口:“夫人是怀疑,那黑影就是昨天的刺客?”
谢凤林点头,“昨天我们遇刺的地方就是我看到‘飞贼’那条街。”
“那店铺叫什么名字。”戚珩洲不料谢凤林竟有这么重要的线索。
“瑞祥当铺。”谢凤林答。
“好,朕这就让李炳章去查。”戚珩洲说,他看向江术和赵氏,“朕有几句话想单独和表妹说。”
赵氏立刻起身,就要带着江术他们出去。
谢凤林却抬手拦住他们,她看向戚珩洲,“臣已嫁做人妇,不便与陛下单独共处一室。”
这道理谁都明白,但谁让戚珩洲是皇上呢。他心知这不合礼数,却想借此提醒江家人,而眼下被谢凤林当众点出来,戚珩洲脸色瞬间有些讪讪。
他心念一转,找到个理由,“将军虽嫁做人妇,却仍是我大齐的官员,朕有军机大事要与你商议。”
谢凤林:“……”戚珩洲仗着江家人老实,脸皮越来越厚了。但他都这么说,江术他们也只得退出去。
她只好看向江术和赵氏,“那就请母亲和夫君在外稍后。”
“好好好。”赵氏道:“你和陛下慢慢谈。”说完便拉着江术出去了。
戚珩洲听谢凤林叫江术夫君,略带嘲讽的一笑。等屋中只剩他们二人,他再次上下打量谢凤林,“听说昨天你成亲还带着剑。”
“对啊。”谢凤林一扬眉。
“嫁给江术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人,他不但不能保护你,还得你一个女子反过来保护他。”戚珩洲叹气,“朕昨夜细想,着实替你心酸。”
谢凤林轻笑,“这总比战场杀敌容易轻松吧。”
这话嘲讽意味明显,她这些年守在边关,很大程度上是为了戚珩洲,如果他背后没有谢家,没有镇北军,根本无法坐稳皇位。
她在保护大齐的关外百姓,也在保护戚珩洲。
如今他却有脸假惺惺地同情她。
戚珩洲脸色瞬间铁青,他深吸口气,“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,朕如今给你安定的生活,是你不要。”
谢凤林端起茶喝了口,“后宫的生活真的安定么?陛下心里应该有数。”她瞥了戚珩洲一眼,“陛下有什么军机大事不妨赶紧说。我新婚第一天,只想和世子待在一处。”
戚珩洲:“你俩在一处做什么?”
“当然就是陛下和皇后做的那些事喽。”谢凤林弯起凤眼。
戚珩洲冷哼,“你以为朕会信?”他朝门外抬抬下巴,“你看江术那个样子,他能么?他敢么?”
谢凤林勾唇,“能不能的,还不得看我的本事。至于敢不敢,他不敢,我敢就行了。”
“谢凤林!”戚珩洲豁然起身,走到谢凤林面前,“谁教你这些的,这是一个姑娘家该说的话么?”
谢凤林仰起头与他对视,“我都嫁人了,不是姑娘家。至于谁教的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我这些年见过的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,该会的不该会的自然都会了。”
戚珩洲闻言,一时心情复杂,愤怒之中还夹杂着丝丝缕缕的心疼。
她在外面这七年,都是因为自己。
戚珩洲抬手,想抚一抚谢凤林的脸颊,却被谢凤林轻巧的握住手腕。
“陛下,请您自重。”谢凤林似笑非笑看着戚珩洲。
戚珩洲默然良久,“你为朕受的苦朕都记得,林儿……”
门外传来江术的咳嗽声,戚珩洲下意识蹙眉。
谢凤林松开他,看向门口,喃喃道:“我的傻夫君,怎么在外面站着。”
她站了起来,看一眼戚珩洲,“陛下还有正经事吗?没有就改日再聊,人该往前看。”
戚珩洲一时无言,谢凤林便推开房门,往外看了一眼,江术站在廊下,闻声回头看来。
“怎么在这儿站着?”谢凤林见他咳嗽,轻轻蹙眉。
江术像是被吓到了,有点胆怯地缩了缩肩膀,“我去厢房。”说着便要转身。
谢凤林两步追上他,责备道:“你自己什么身体你还不清楚么?外面风这么大,你站这儿做什么?”
江术愣愣地看向她,“我……我……”他我了半天,也没给自己找到一个理由。
谢凤林却半是安抚半是责备地在他后背上拍了一下。
一旁静静看着的戚珩洲,眼中几欲冒火。
他担心自己再待下去会把江术砍了,转身大步离开。
江术立刻上前一步,恭敬地行礼,“恭送陛下。”
谢凤林:“……”
她发现江术这人太有意思了,江术起身时,她便揪住了江术的耳朵。
江术看她,“我刚什么都没听见,是当真呛了风。”
戚珩洲还没走远,依稀听到这句,回头看了一眼,只见谢凤林瞪着江术,江术唯唯诺诺地解释,心里舒了口气。
江术大概只是想确认谢凤林和自己是不是真的在演戏。
“我自然知道你听不见。”谢凤林提着江术的耳朵冷冷警告,“你若真站在门口,我立刻就能发现,所以,在我这儿不要想着偷听。”
“是,夫人。”江术委屈,“还请夫人高抬贵手。”
戚珩洲踏出院门,他知道谢凤林所言不假,她的确警惕性极高。
这么说,江术当真什么都没听见。戚珩洲松了口气。
戚珩洲离开后,赵氏才从厢房出来,她一句话不敢多问,看了看时辰,让下人安排午饭。
江乔、江月两姐妹也到正院来一起吃饭,唯江克一人为了避嫌,在前院书房用饭。
江月高兴地凑到谢凤林身边,“将军,你以后都跟大哥住一起吗?”
“对呀,”谢凤林捏她脸蛋,“你可以来找我玩。”
江术在旁边道:“月儿,以后要叫大嫂。”
江月“哦”了声,甜甜地叫了声“大嫂”。
谢凤林:“……”她瞟一眼江术,这人好像格外注意称呼。
江术温和地笑笑,似乎纠正弟妹是非常自然的一件事。
他越是自然,谢凤林越是感觉奇怪,偶尔甚至会有一种他们理应如此的错觉。
赵氏也奇怪地看着江术,江文铮一再提醒他,莫要和谢凤林太过亲近,面子上过得去也就罢了。
可他现在这表现,是不是太认真了一些,似乎真把谢凤林当妻子了。
江月性子跳脱,吃了几口饭就被其他事情吸引注意力,跑到旁边玩,被赵氏呵斥两句,又瘪着小嘴坐回来。
江乔则一直安静地坐着,谢凤林成亲前才知道,江克、江乔是吴姨娘所出,只因吴姨娘常在赵氏身边伺候,两个孩子也都由赵氏教养。
但江乔大概已经明白自己不是嫡出,行事更加谨慎,和江术说话,也是恭恭敬敬的。
江术倒是很一视同仁,他随口询问两个妹妹这几日读书的情况,江乔已经开始读女四书,江月才刚念完《千字文》。
饭后,谢凤林和江术慢悠悠往自己的院子走,家中人不多,赵氏便把离正院最近的东小院腾出来让他们住,走两步就到了。
江术就跟没骨头的人似的,一回到房间,赶紧坐下,仿佛走这两步就累了。
谢凤林没管他,自己站在院中与陪房的嬷嬷说话。
她让陪房回国公府,把她的马骑过来。
登云以前是谢观林的坐骑,已经是一匹十岁的老马了。认得谢家的下人,应是能听话的。
“夫人还有什么要拿的么?”陪房问:“我上回瞧见书房还有不少书。”
“先放着吧。”谢凤林摆手,“到时候回去再看,搬来搬去麻烦。”
她不知道自己能在江家住多久,可能三五年,可能七八年,但早晚要回去。
此话听在江家下人耳中,则成了另一层意思。
“世子夫人果然没打算好好和世子过,指不定哪天就进宫去了。”
“都已经嫁过人了,真的还能入宫么?”
午后,主子们都睡了,侯府的下人们躲在耳房聊天。
“自然是可以的,当年唐太宗不还纳自己的弟媳为妃么?”
“唐明皇还纳自己的儿媳为妃呢。”
这些丫鬟婆子虽不识字,唐明皇和杨贵妃的事情他们还是听说过的。
“只可怜了咱们世子。”
“是啊,世子这么好的人,一身的病就罢了,还摊上这种事。”
话音未落,柳嬷嬷掀帘子进来。
江家仆人都知道她是宫里来的嬷嬷,忙恭敬问好。
柳嬷嬷板着脸扫一眼丫鬟们,“你们刚才的话我都听见了,世子和世子夫人的事也是你们能议论的?”
小丫鬟们闻言,立刻吓得低下脑袋。
柳嬷嬷哼了一声,“这话让世子听见,他虽不会处置你们,但一定会难过。若让世子夫人听见……”
已经有丫鬟吓得抖了起来,谢凤林那可是上过战场,杀人如麻的将军,杀了他们还不跟玩儿似的。那魄雪剑看着就吓人。
“柳嬷嬷,求求你,千万别告诉世子和世子夫人。”一个年纪稍大的婆子求道。
柳嬷嬷看她一眼,“这些小姑娘不懂事也就罢了,陈顺家的,听说你还是世子奶娘呢,怎么能带着她们议论?”
陈顺家的忙赔笑,“不过是心疼世子,我也是看着世子长大的。”
柳嬷嬷叹息一声,被陈顺家的扶着坐在凳子上,她状似随口问:“世子打小就身子不好么?是不是因为你的奶不好?”
陈顺家的闻言,哎呦一声,“您这可就冤枉我了,我来府上时世子已经三岁了,早已断奶。他那时就病得厉害,似乎受了惊吓,整夜整夜的哭。连老夫人、夫人都哄不好,足足闹了大半年,世子慢慢懂事才好起来。”
作者有话要说:我已经不知道标题该写什么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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戚珩洲的态度倒是很好,在正院等候时,便微笑着询问江文铮和赵氏的身体,还有赵氏娘家的几位舅老爷。
赵氏的父亲曾任松阳县令,两个兄长也都在地方做六七品的小官。赵氏听闻戚珩洲连她兄弟的名字都知道,心知他一定细查过他们家的情况,不由更加惶恐。可千万不能连累了娘家。
很快,江术和谢凤林就到了,二人行了一礼。戚珩洲打量谢凤林,她今日穿了件洋红缎袄裙,发间插着凤头金钗,当真是新嫁娘的打扮。
谢凤林穿红色一向很好看,艳而不媚。戚珩洲不由多看了两眼。
谢凤林不等戚珩洲开口,就自己坐到了下手的位置上,还示意江术一起坐。
江术迟疑着看向戚珩洲,戚珩洲示意让他坐,他才坐下。
“昨日你们路上遇刺之事朕已经听说了。”戚珩洲道:“世子无碍吧?”
江术摇头,“多亏有夫人在,微臣无碍。”
谢凤林笑,她发现江术蔫儿坏蔫儿坏的,故意气戚珩洲。
果然,戚珩洲闻言,脸色沉了沉。
谢凤林说:“那袖箭上有毒,差一点就射中世子了,现在想来着实后怕。”
“东都府衙的人已经在查那袖箭了,兴许能从上面找到一点线索。”戚珩洲此来,就是为了表态,这件事一定要插到底。否则他就要背这个锅了。
谢凤林点头,却缓缓说起另一件事,“我昨日清晨从云济堂回谢府时看到一个黑影从房顶跳下,还以为是飞贼,去提醒那家店的伙计。那伙计却说店里没丢东西。”
戚珩洲凝眉,江术已经开了口:“夫人是怀疑,那黑影就是昨天的刺客?”
谢凤林点头,“昨天我们遇刺的地方就是我看到‘飞贼’那条街。”
“那店铺叫什么名字。”戚珩洲不料谢凤林竟有这么重要的线索。
“瑞祥当铺。”谢凤林答。
“好,朕这就让李炳章去查。”戚珩洲说,他看向江术和赵氏,“朕有几句话想单独和表妹说。”
赵氏立刻起身,就要带着江术他们出去。
谢凤林却抬手拦住他们,她看向戚珩洲,“臣已嫁做人妇,不便与陛下单独共处一室。”
这道理谁都明白,但谁让戚珩洲是皇上呢。他心知这不合礼数,却想借此提醒江家人,而眼下被谢凤林当众点出来,戚珩洲脸色瞬间有些讪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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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凤林:“……”戚珩洲仗着江家人老实,脸皮越来越厚了。但他都这么说,江术他们也只得退出去。
她只好看向江术和赵氏,“那就请母亲和夫君在外稍后。”
“好好好。”赵氏道:“你和陛下慢慢谈。”说完便拉着江术出去了。
戚珩洲听谢凤林叫江术夫君,略带嘲讽的一笑。等屋中只剩他们二人,他再次上下打量谢凤林,“听说昨天你成亲还带着剑。”
“对啊。”谢凤林一扬眉。
“嫁给江术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人,他不但不能保护你,还得你一个女子反过来保护他。”戚珩洲叹气,“朕昨夜细想,着实替你心酸。”
谢凤林轻笑,“这总比战场杀敌容易轻松吧。”
这话嘲讽意味明显,她这些年守在边关,很大程度上是为了戚珩洲,如果他背后没有谢家,没有镇北军,根本无法坐稳皇位。
她在保护大齐的关外百姓,也在保护戚珩洲。
如今他却有脸假惺惺地同情她。
戚珩洲脸色瞬间铁青,他深吸口气,“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,朕如今给你安定的生活,是你不要。”
谢凤林端起茶喝了口,“后宫的生活真的安定么?陛下心里应该有数。”她瞥了戚珩洲一眼,“陛下有什么军机大事不妨赶紧说。我新婚第一天,只想和世子待在一处。”
戚珩洲:“你俩在一处做什么?”
“当然就是陛下和皇后做的那些事喽。”谢凤林弯起凤眼。
戚珩洲冷哼,“你以为朕会信?”他朝门外抬抬下巴,“你看江术那个样子,他能么?他敢么?”
谢凤林勾唇,“能不能的,还不得看我的本事。至于敢不敢,他不敢,我敢就行了。”
“谢凤林!”戚珩洲豁然起身,走到谢凤林面前,“谁教你这些的,这是一个姑娘家该说的话么?”
谢凤林仰起头与他对视,“我都嫁人了,不是姑娘家。至于谁教的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我这些年见过的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,该会的不该会的自然都会了。”
戚珩洲闻言,一时心情复杂,愤怒之中还夹杂着丝丝缕缕的心疼。
她在外面这七年,都是因为自己。
戚珩洲抬手,想抚一抚谢凤林的脸颊,却被谢凤林轻巧的握住手腕。
“陛下,请您自重。”谢凤林似笑非笑看着戚珩洲。
戚珩洲默然良久,“你为朕受的苦朕都记得,林儿……”
门外传来江术的咳嗽声,戚珩洲下意识蹙眉。
谢凤林松开他,看向门口,喃喃道:“我的傻夫君,怎么在外面站着。”
她站了起来,看一眼戚珩洲,“陛下还有正经事吗?没有就改日再聊,人该往前看。”
戚珩洲一时无言,谢凤林便推开房门,往外看了一眼,江术站在廊下,闻声回头看来。
“怎么在这儿站着?”谢凤林见他咳嗽,轻轻蹙眉。
江术像是被吓到了,有点胆怯地缩了缩肩膀,“我去厢房。”说着便要转身。
谢凤林两步追上他,责备道:“你自己什么身体你还不清楚么?外面风这么大,你站这儿做什么?”
江术愣愣地看向她,“我……我……”他我了半天,也没给自己找到一个理由。
谢凤林却半是安抚半是责备地在他后背上拍了一下。
一旁静静看着的戚珩洲,眼中几欲冒火。
他担心自己再待下去会把江术砍了,转身大步离开。
江术立刻上前一步,恭敬地行礼,“恭送陛下。”
谢凤林:“……”
她发现江术这人太有意思了,江术起身时,她便揪住了江术的耳朵。
江术看她,“我刚什么都没听见,是当真呛了风。”
戚珩洲还没走远,依稀听到这句,回头看了一眼,只见谢凤林瞪着江术,江术唯唯诺诺地解释,心里舒了口气。
江术大概只是想确认谢凤林和自己是不是真的在演戏。
“我自然知道你听不见。”谢凤林提着江术的耳朵冷冷警告,“你若真站在门口,我立刻就能发现,所以,在我这儿不要想着偷听。”
“是,夫人。”江术委屈,“还请夫人高抬贵手。”
戚珩洲踏出院门,他知道谢凤林所言不假,她的确警惕性极高。
这么说,江术当真什么都没听见。戚珩洲松了口气。
戚珩洲离开后,赵氏才从厢房出来,她一句话不敢多问,看了看时辰,让下人安排午饭。
江乔、江月两姐妹也到正院来一起吃饭,唯江克一人为了避嫌,在前院书房用饭。
江月高兴地凑到谢凤林身边,“将军,你以后都跟大哥住一起吗?”
“对呀,”谢凤林捏她脸蛋,“你可以来找我玩。”
江术在旁边道:“月儿,以后要叫大嫂。”
江月“哦”了声,甜甜地叫了声“大嫂”。
谢凤林:“……”她瞟一眼江术,这人好像格外注意称呼。
江术温和地笑笑,似乎纠正弟妹是非常自然的一件事。
他越是自然,谢凤林越是感觉奇怪,偶尔甚至会有一种他们理应如此的错觉。
赵氏也奇怪地看着江术,江文铮一再提醒他,莫要和谢凤林太过亲近,面子上过得去也就罢了。
可他现在这表现,是不是太认真了一些,似乎真把谢凤林当妻子了。
江月性子跳脱,吃了几口饭就被其他事情吸引注意力,跑到旁边玩,被赵氏呵斥两句,又瘪着小嘴坐回来。
江乔则一直安静地坐着,谢凤林成亲前才知道,江克、江乔是吴姨娘所出,只因吴姨娘常在赵氏身边伺候,两个孩子也都由赵氏教养。
但江乔大概已经明白自己不是嫡出,行事更加谨慎,和江术说话,也是恭恭敬敬的。
江术倒是很一视同仁,他随口询问两个妹妹这几日读书的情况,江乔已经开始读女四书,江月才刚念完《千字文》。
饭后,谢凤林和江术慢悠悠往自己的院子走,家中人不多,赵氏便把离正院最近的东小院腾出来让他们住,走两步就到了。
江术就跟没骨头的人似的,一回到房间,赶紧坐下,仿佛走这两步就累了。
谢凤林没管他,自己站在院中与陪房的嬷嬷说话。
她让陪房回国公府,把她的马骑过来。
登云以前是谢观林的坐骑,已经是一匹十岁的老马了。认得谢家的下人,应是能听话的。
“夫人还有什么要拿的么?”陪房问:“我上回瞧见书房还有不少书。”
“先放着吧。”谢凤林摆手,“到时候回去再看,搬来搬去麻烦。”
她不知道自己能在江家住多久,可能三五年,可能七八年,但早晚要回去。
此话听在江家下人耳中,则成了另一层意思。
“世子夫人果然没打算好好和世子过,指不定哪天就进宫去了。”
“都已经嫁过人了,真的还能入宫么?”
午后,主子们都睡了,侯府的下人们躲在耳房聊天。
“自然是可以的,当年唐太宗不还纳自己的弟媳为妃么?”
“唐明皇还纳自己的儿媳为妃呢。”
这些丫鬟婆子虽不识字,唐明皇和杨贵妃的事情他们还是听说过的。
“只可怜了咱们世子。”
“是啊,世子这么好的人,一身的病就罢了,还摊上这种事。”
话音未落,柳嬷嬷掀帘子进来。
江家仆人都知道她是宫里来的嬷嬷,忙恭敬问好。
柳嬷嬷板着脸扫一眼丫鬟们,“你们刚才的话我都听见了,世子和世子夫人的事也是你们能议论的?”
小丫鬟们闻言,立刻吓得低下脑袋。
柳嬷嬷哼了一声,“这话让世子听见,他虽不会处置你们,但一定会难过。若让世子夫人听见……”
已经有丫鬟吓得抖了起来,谢凤林那可是上过战场,杀人如麻的将军,杀了他们还不跟玩儿似的。那魄雪剑看着就吓人。
“柳嬷嬷,求求你,千万别告诉世子和世子夫人。”一个年纪稍大的婆子求道。
柳嬷嬷看她一眼,“这些小姑娘不懂事也就罢了,陈顺家的,听说你还是世子奶娘呢,怎么能带着她们议论?”
陈顺家的忙赔笑,“不过是心疼世子,我也是看着世子长大的。”
柳嬷嬷叹息一声,被陈顺家的扶着坐在凳子上,她状似随口问:“世子打小就身子不好么?是不是因为你的奶不好?”
陈顺家的闻言,哎呦一声,“您这可就冤枉我了,我来府上时世子已经三岁了,早已断奶。他那时就病得厉害,似乎受了惊吓,整夜整夜的哭。连老夫人、夫人都哄不好,足足闹了大半年,世子慢慢懂事才好起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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