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30、金钱的特权
沈擒龙和司令部联系完,天已经黑了,再进城又困难了。
过了一天,沈擒龙才重新进城。
他先到城工部的秘点,这儿就是沈擒龙给鬼子们留下电话的地方。
联络员果然告诉沈擒龙,鬼子打电话来了。
鬼子报告说,已经联络了几个小鬼子,正在四处打探消息。
他们已经发现,那个传递给他们消息的鬼子最近活动频繁。
但是,他们不敢过于靠近那个鬼子,因为害怕打草惊蛇。
八路军的情报人员对沈擒龙笑着说:“鬼子给咱们的情报?这可真新鲜。”
沈擒龙冷笑着说:“任何组织都不是铁板一块。鬼子更不是什么牢不可破的组织。现在鬼子完了,他们的懦夫本性就更加暴露,只要给他们扔一块骨头,他们就跟狗似的乖乖跟着你跑。”
这些八路军的下级情报人员对这种理论还是不特别理解,但是,他们对鬼子的厌恶却又加深了一层。
沈擒龙问:“问问你们上级,你们能不能抽出几个人来,给我帮个忙。我需要会使用武器的人。”
这个同志有点儿为难,因为八路军的下级情报人员真正会用武器的人不多,他们即使会用武器,也不过是能把枪打响。
而沈擒龙现在需要的是一支精干的小部队,这是一般的情报人员不能满足要求的。
沈擒龙离开联络站,只能又去找石川俊义。
石川俊义并不在他说的住处,沈擒龙又坐了半天他才回来。
沈擒龙问:“上那儿去了?”
“打听消息去了。没什么有用的东西。鬼子全都在家哭呢!看着就想踹死他们。一群废物。”
沈擒龙说:“也不能这么说,还是有人在瞎忙活的。那个鬼子已经报告说,咱们让他们监视的那个鬼子正到处乱窜,大概是在找咱们。”
石川俊义狞笑着说:“怎么样,下手?”
“下手,时机还不到。得知道他们后面到底有多大的组织。现在看来,鬼子留下了很多人,咱们需要知道他们中间有多少人能够使用武器,进行战斗。”
石川俊义点点头。
沈擒龙又问:“我上欧洲之前,不是让你组织了几个人吗?他们现在还能用吗?”
石川俊义摇摇头:“都没喽!你走之后,他们还是跟着鬼子出去侦察,慢慢都给消耗光了。”
沈擒龙心里暗暗纳闷儿,那些人跟石川俊义一样,都是不受鬼子重视的人,已经被抛弃了。
他们怎么会跟着鬼子执行任务,被打死到战场上呢?
但是,这些人现在已经没了,这是肯定的了。
沈擒龙手里没有可以使用的武力,这让他有些为难。
这时是9月份,美国兵加紧行动,国民党的特务活动也开始变得有组织起来。
他们对接管城市,改善城市的管理,对老百姓的生活改变没有什么作用,但是他们对沈擒龙他们的行动的威胁却大多了。
也许是从什么渠道走漏了风声,美国兵直接从天津派来了一支海军陆战队,接管了鬼子的军火库。
沈擒龙再从军火库下手,难度又增加了。
沈擒龙暗下决心,必须采取强硬手段了。
他准备等到李骥他们来了之后,就用武力进攻军火库,誓要从鬼子手里夺取一批军火。
但是,这也是几天甚至几星期之后的事情了。
石川俊义问:“现在怎么办,咱们总不能干坐着呀?”
沈擒龙说:“当然不是,现在咱们去找那个鬼子,不管他们有多少人,咱们都得动动他。”
石川俊义狞笑着点点头。
两个人上车来到了那个鬼子的家,根据沈擒龙发展的鬼子内线的报告,这个鬼子今天就要出去,但是不知道他要上那儿去。
沈擒龙觉得,这个鬼子肯定也已经察觉到了什么。
他能侦察别人,当然也能感觉到其他鬼子现在经常往他这儿跑,是一件比较反常的事情。
这个鬼子肯定觉得其他鬼子的行为可疑了,他自然会加快行动的速度。
那么,沈擒龙和石川俊义就有机会跟踪他,看看他到底在搞什么鬼。
过了一个小时,那个鬼子从家里出来。
只见他鬼鬼祟祟地向四周张望了一下,就缩着脖子,沿着胡同向前走去。
这时是石川俊义开车,沈擒龙在旁边坐着。
石川俊义说:“这小子一看就是心里有鬼。”
沈擒龙冷笑着说:“鬼子战败了,他当然没精神了,走路都缩着脖子。”
石川俊义哈哈大笑。
沈擒龙说:“这帮笨蛋,还是不死心哪!一姓不再兴!还在做他娘的春秋大梦!”
石川俊义叹了一口气。
他受中国文化影响很深,当然知道沈擒龙说的这句话的来历。
所谓一姓不再兴,说是一个王朝被推翻之后,不管那些原来的贵族的后代怎么做梦恢复他们失去的天堂,可是都再也不能重建过去的帝国了。
强汉、盛唐,成吉思汗,他们都在那儿?
那些曾经震动世界的庞大帝国,都永远消失在历史的云烟里了。
那些灭亡的时代,永远一去不复返了。
现在沈擒龙把这句话给鬼子用上了,深深触动了他。
到了这时,石川俊义终于感觉到了现实的残酷。
原来还朦胧的一种感觉,此时突然变得异常清晰,让他大吃一惊。
两个人开车,跟踪一个走路的人,一边觉得相当舒适,一边觉得那个鬼子走路慢得让人不耐烦。
石川俊义说:“这得走那年去。真愁死我了。”
沈擒龙说:“你小子这叫得了便宜卖乖,想想当年咱们满地跑的时候,不管是八路军,还是鬼子,一天到晚累得臭死,整天都不知道忙活什么!”
石川俊义又是一阵大笑。
两个人跟踪着那个鬼子,竟然直接出了城,到了城外。
这让沈擒龙和石川俊义都有些意外。
当然,这个鬼子是不可能去投奔八路军的。
他去的方向是北平北边。
这边既没有八路军,也没有美国兵。
在中国的历史上,经常会有这种战乱年月的三不管的地方。
鬼子出了城,也不再装斯文,连走带跑,加快速度。
大概他自己也知道,这么干走,实在是太慢了。
又走了一阵,他到了一片房子很多的地方。
到了这儿,他开始放慢速度,回头察看、观察环境的动作也多了起来。
沈擒龙问:“这儿是什么地方?”
“这儿是地坛哪?”
“废话!我认识路!我是问,这儿有没有鬼子的什么重要地方。比方说什么侨民啦,工厂啦,军营什么的。”
“前边有一个神社吧!以前西边有一个工厂,炼焦炭的,所以这边有一些日本公司。鬼子投降之后,侨民都跑到城里去了,害怕中国老百姓报复,这边大概没什么人家了。”
“鬼子不是在煤堆里边藏着枪吧?附近有潜伏起来的鬼子工人,要组织他们跟咱们叫板?”
石川俊义冷笑道:“就那几头烂蒜?我一个能打他们120个!”
“说不定有什么在乡军人什么的,他们觉得他们是个人物,多少有点儿战斗力。对了,不是说有一些笨蛋在外面躲着,希望能躲过美国兵的逮捕吗?万一他们在这儿藏着,还真够咱们忙活一阵的。”
石川俊义也觉得事情确实不妙。
沈擒龙说:“那些武器不是没了吗?不是让这些家伙武装起来了吧?鬼子不是又武装什么土匪了吧,封个什么司令的。咱们得小心。检查武器。”
石川俊义这下也有些紧张,他按照沈擒龙的要求,马上抽出20响,拔出弹夹,查看里边的子弹。
沈擒龙当然也把枪拿出来,仔细检查了一下。
沈擒龙说:“现在注意周围,别让他们把轮胎打了,然后包围上来。八路军经常这么打鬼子的坦克,要是咱们吃这个亏,那可就丢人丢到姥姥家去了。”
石川俊义听沈擒龙这么一说,更加紧张,不停地向汽车前后张望。
两个人这么准备着,汽车远远地跟着那个鬼子向前走。
前面路边的房子渐渐密集起来,路边也三三两两地出现了走路的老百姓。
沈擒龙不禁感叹,已经光复这么长时间了,老百姓还是穿得这么破烂,满脸都是生活艰难的沧桑感觉,这光复有个屁用啊!
这时前面出现了一个相当整洁的小院子,一看样式,就知道是鬼子修的。
小院是一溜灰色的水泥墙,墙头儿不高,从墙头儿上可以看见里边的灰色的二层小楼房。
院子里边绿树掩映,应该有的都有,就是全都不多,不大,典型的鬼子的袖珍型建筑风格。
石川俊义介绍说:“那个就是神社。”
沈擒龙笑着问:“你信鬼子的大神吗?”
石川俊义撇着嘴骂道:“去他妈的,信那个还不如信干爹!干爹教我发了老财了!”
沈擒龙也笑着骂道:“你小子脑袋里边就有钱!你就不能说别的?”
“切!干爹给我讲了老故事了,都是有钱人把当官的比下去的事情。没钱,当官的也是狗屁!”
沈擒龙点头说:“对,用八路军的理论来说,资本主义就是用金钱的特权代替封建的特权。这是恩格斯说的。欧洲有一句话,国王和总统,都是资本家的奴仆!
我在欧洲的时候,用金条把整个美军部队都收买了。战后就是美国的天下,可是咱们可以用钱把整个美国买下来!到时看看谁是天下的主人!”
石川俊义叹了一口气:“小龙啊,你和干爹真是俊杰呀!要是能一辈子跟你们在一起,不知道能学到多少东西。我老是觉得学了东西,长了本事,可是跟你们一说话,还是觉得佩服得要命。”
沈擒龙顺口说:“等到李骥来了,咱们把这次活儿做完了,就能复员了。国民党比八路军腐败多了,大概买通国民党的军官们轻而易举。那时咱们就能在整个华北蒙古畅通无阻了。”
石川俊义又叹了一口气。
然后,他问:“李骥什么时候来?”
“还不知道。他从来没这么磨蹭过,不知道怎么回事。不过怎么也就在这几天吧!”
两个人这么说着,看到那个鬼子从神社前面走过,朝大门里边看了一眼,却没进去,而是过了那个院子,从后面的一个胡同向后面走过去了。
石川俊义说:“后面不远就是焦炭公司。现在大概是废了。”
两个人把汽车开到那个胡同口,不敢再向里边开了。
那个鬼子的西服在这样偏僻贫困的地方比较乍眼,当地经过的老百姓都要有意无意地看他一眼。
而沈擒龙他们的汽车当然比那个鬼子还乍眼,就更不敢往人家鬼子的据点门前靠了。
两个人把汽车停在一户人家的门口,这是为了打马虎眼,为了让鬼子以为这是上那个人家去的人。
他们下车悄悄跟上鬼子,又往前走了几百米,到了鬼子的焦炭公司门前。
鬼子的焦炭公司大门紧闭,那个鬼子又向四周看了一下,大概是准备进去。
沈擒龙和石川俊义早就防备着,距离他更远,现在看到他回头,急忙闪到路边去。
鬼子觉得安全了,于是掏出钥匙,打开了大门上面的一个小门。
沈擒龙说:“真是有鬼啊!”
“嗯,有内容!”
鬼子进去之后,把门又关上了。
沈擒龙和石川俊义急忙跑过去,石川俊义正要到门前去,沈擒龙一把拉住他,在这边大墙旁边站住。
沈擒龙一纵身,抓住墙头儿,向里边观看。
石川俊义不够高,在下面仰着脖子问道:“看见了吗?”
“他上里边去了。里边还有挺多煤呢!像小山似的。”
“有人吗?”
“没有,不像有人。要是有人,早就出来接他了。不过那些煤堆,要是在里边藏个几十支枪,大概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。得小心进去之后让鬼子打咱们埋伏。”
石川俊义在下面等得不耐烦,老是往上面窜。
沈擒龙伸出一只手,抓住石川俊义的胳膊,石川俊义一借力,也窜上了墙头儿。
他惊叫起来:“好家伙,大概有几十亩大呀!”
沈擒龙说:“这里边藏个百八十人,相当轻松。要是再有武器,够阻击八路军几个小时的。”
石川俊义这下不敢张罗进去搜查了。
但是,这样看来,也不是可能有大量军火在这个院子里边隐藏着。
因为只有门口的地方有几座煤堆,里边的院子空空荡荡的,越发显得荒凉。
看来鬼子真是已经到了灯枯油尽的地步,什么资源都剩不下了。
那个鬼子在空旷的院子里边孤零零地向前走,最后到了院子中间的一个小楼前边。
他弯着腰,走了进去。
鬼子再怎么顽固,也没有了精神支柱,显得苍老无力许多。
看到鬼子进去之后再也出来,沈擒龙说:“上门口再看看。”
两个人到了大门那边,又从门缝往里边看。
沈擒龙说:“地上有痕迹,这里边有人。”
石川俊义说:“痕迹不明显,大概里边的人不怎么出来,这个痕迹是很早以前的了。要么就是以前留下的。”
“鬼子还是落后了,没有电台什么的联络,这跑到城外这么远,联络太不方便了。”
两个人就这么眼巴巴地看着,又过了两个多小时,已经到了快天黑的时候,那个鬼子才从小楼里边出来。
沈擒龙和石川俊义知道鬼子的事情完了,再跟踪他已经没有意义,于是飞快地向来路跑去。
他们上了汽车,准备回北平。
在经过鬼子的神社的时候,恰好看到神社的大门打开了一条缝。
从里边走出来一个50多岁,穿着日本朴素的黑色和服的人。
他看到门前过了一辆汽车,也不再往前走了,就站在门口,呆呆地看着这辆汽车。
这时是沈擒龙开车,沈擒龙把汽车往路中间拐了一下,这才扭头看看那个人。
那个人的目光始终盯着汽车,直到汽车到了已经看不见的远处。
沈擒龙朝头顶的小镜子里边看了一眼,看到石川俊义正若有所思地朝车窗外面看,就问道:“怎么了?”
“刚才有一种感觉,好像看见过什么似的。可是,一时还想不起来。”
沈擒龙看了看石川俊义,没有说话。
没有事情了,他们的车速就开得很快,用了比来的时候少一半的时间,已经到了北平。
沈擒龙在距离自己家比较近的地方下了车,临走的时候,他又问石川俊义:“你想起什么没有?刚才看见什么了?”
石川俊义说:“还是不知道,我回去再想想。”
第二天,沈擒龙先来到联络站,联络站的人说:“昨天晚上那个鬼子来了一个电话,说国民党的特务让他们这些日本特务去报到。他问应该怎么办。”
沈擒龙点点头问:“他说了没有,国民党特务让他们报到是什么时候的事儿了?”
“昨天早晨吧!已经有一天多的时间了。”
“都什么人呢?国民党说什么没有?”
“所有鬼子的特务系统的人,都报到了。当然是要组织他们打八路军了。凡是有名的,一个不拉。”
沈擒龙心想,奇怪,那石川俊义也应该在国民党的名单上,可是他怎么一个字都没提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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过了一天,沈擒龙才重新进城。
他先到城工部的秘点,这儿就是沈擒龙给鬼子们留下电话的地方。
联络员果然告诉沈擒龙,鬼子打电话来了。
鬼子报告说,已经联络了几个小鬼子,正在四处打探消息。
他们已经发现,那个传递给他们消息的鬼子最近活动频繁。
但是,他们不敢过于靠近那个鬼子,因为害怕打草惊蛇。
八路军的情报人员对沈擒龙笑着说:“鬼子给咱们的情报?这可真新鲜。”
沈擒龙冷笑着说:“任何组织都不是铁板一块。鬼子更不是什么牢不可破的组织。现在鬼子完了,他们的懦夫本性就更加暴露,只要给他们扔一块骨头,他们就跟狗似的乖乖跟着你跑。”
这些八路军的下级情报人员对这种理论还是不特别理解,但是,他们对鬼子的厌恶却又加深了一层。
沈擒龙问:“问问你们上级,你们能不能抽出几个人来,给我帮个忙。我需要会使用武器的人。”
这个同志有点儿为难,因为八路军的下级情报人员真正会用武器的人不多,他们即使会用武器,也不过是能把枪打响。
而沈擒龙现在需要的是一支精干的小部队,这是一般的情报人员不能满足要求的。
沈擒龙离开联络站,只能又去找石川俊义。
石川俊义并不在他说的住处,沈擒龙又坐了半天他才回来。
沈擒龙问:“上那儿去了?”
“打听消息去了。没什么有用的东西。鬼子全都在家哭呢!看着就想踹死他们。一群废物。”
沈擒龙说:“也不能这么说,还是有人在瞎忙活的。那个鬼子已经报告说,咱们让他们监视的那个鬼子正到处乱窜,大概是在找咱们。”
石川俊义狞笑着说:“怎么样,下手?”
“下手,时机还不到。得知道他们后面到底有多大的组织。现在看来,鬼子留下了很多人,咱们需要知道他们中间有多少人能够使用武器,进行战斗。”
石川俊义点点头。
沈擒龙又问:“我上欧洲之前,不是让你组织了几个人吗?他们现在还能用吗?”
石川俊义摇摇头:“都没喽!你走之后,他们还是跟着鬼子出去侦察,慢慢都给消耗光了。”
沈擒龙心里暗暗纳闷儿,那些人跟石川俊义一样,都是不受鬼子重视的人,已经被抛弃了。
他们怎么会跟着鬼子执行任务,被打死到战场上呢?
但是,这些人现在已经没了,这是肯定的了。
沈擒龙手里没有可以使用的武力,这让他有些为难。
这时是9月份,美国兵加紧行动,国民党的特务活动也开始变得有组织起来。
他们对接管城市,改善城市的管理,对老百姓的生活改变没有什么作用,但是他们对沈擒龙他们的行动的威胁却大多了。
也许是从什么渠道走漏了风声,美国兵直接从天津派来了一支海军陆战队,接管了鬼子的军火库。
沈擒龙再从军火库下手,难度又增加了。
沈擒龙暗下决心,必须采取强硬手段了。
他准备等到李骥他们来了之后,就用武力进攻军火库,誓要从鬼子手里夺取一批军火。
但是,这也是几天甚至几星期之后的事情了。
石川俊义问:“现在怎么办,咱们总不能干坐着呀?”
沈擒龙说:“当然不是,现在咱们去找那个鬼子,不管他们有多少人,咱们都得动动他。”
石川俊义狞笑着点点头。
两个人上车来到了那个鬼子的家,根据沈擒龙发展的鬼子内线的报告,这个鬼子今天就要出去,但是不知道他要上那儿去。
沈擒龙觉得,这个鬼子肯定也已经察觉到了什么。
他能侦察别人,当然也能感觉到其他鬼子现在经常往他这儿跑,是一件比较反常的事情。
这个鬼子肯定觉得其他鬼子的行为可疑了,他自然会加快行动的速度。
那么,沈擒龙和石川俊义就有机会跟踪他,看看他到底在搞什么鬼。
过了一个小时,那个鬼子从家里出来。
只见他鬼鬼祟祟地向四周张望了一下,就缩着脖子,沿着胡同向前走去。
这时是石川俊义开车,沈擒龙在旁边坐着。
石川俊义说:“这小子一看就是心里有鬼。”
沈擒龙冷笑着说:“鬼子战败了,他当然没精神了,走路都缩着脖子。”
石川俊义哈哈大笑。
沈擒龙说:“这帮笨蛋,还是不死心哪!一姓不再兴!还在做他娘的春秋大梦!”
石川俊义叹了一口气。
他受中国文化影响很深,当然知道沈擒龙说的这句话的来历。
所谓一姓不再兴,说是一个王朝被推翻之后,不管那些原来的贵族的后代怎么做梦恢复他们失去的天堂,可是都再也不能重建过去的帝国了。
强汉、盛唐,成吉思汗,他们都在那儿?
那些曾经震动世界的庞大帝国,都永远消失在历史的云烟里了。
那些灭亡的时代,永远一去不复返了。
现在沈擒龙把这句话给鬼子用上了,深深触动了他。
到了这时,石川俊义终于感觉到了现实的残酷。
原来还朦胧的一种感觉,此时突然变得异常清晰,让他大吃一惊。
两个人开车,跟踪一个走路的人,一边觉得相当舒适,一边觉得那个鬼子走路慢得让人不耐烦。
石川俊义说:“这得走那年去。真愁死我了。”
沈擒龙说:“你小子这叫得了便宜卖乖,想想当年咱们满地跑的时候,不管是八路军,还是鬼子,一天到晚累得臭死,整天都不知道忙活什么!”
石川俊义又是一阵大笑。
两个人跟踪着那个鬼子,竟然直接出了城,到了城外。
这让沈擒龙和石川俊义都有些意外。
当然,这个鬼子是不可能去投奔八路军的。
他去的方向是北平北边。
这边既没有八路军,也没有美国兵。
在中国的历史上,经常会有这种战乱年月的三不管的地方。
鬼子出了城,也不再装斯文,连走带跑,加快速度。
大概他自己也知道,这么干走,实在是太慢了。
又走了一阵,他到了一片房子很多的地方。
到了这儿,他开始放慢速度,回头察看、观察环境的动作也多了起来。
沈擒龙问:“这儿是什么地方?”
“这儿是地坛哪?”
“废话!我认识路!我是问,这儿有没有鬼子的什么重要地方。比方说什么侨民啦,工厂啦,军营什么的。”
“前边有一个神社吧!以前西边有一个工厂,炼焦炭的,所以这边有一些日本公司。鬼子投降之后,侨民都跑到城里去了,害怕中国老百姓报复,这边大概没什么人家了。”
“鬼子不是在煤堆里边藏着枪吧?附近有潜伏起来的鬼子工人,要组织他们跟咱们叫板?”
石川俊义冷笑道:“就那几头烂蒜?我一个能打他们120个!”
“说不定有什么在乡军人什么的,他们觉得他们是个人物,多少有点儿战斗力。对了,不是说有一些笨蛋在外面躲着,希望能躲过美国兵的逮捕吗?万一他们在这儿藏着,还真够咱们忙活一阵的。”
石川俊义也觉得事情确实不妙。
沈擒龙说:“那些武器不是没了吗?不是让这些家伙武装起来了吧?鬼子不是又武装什么土匪了吧,封个什么司令的。咱们得小心。检查武器。”
石川俊义这下也有些紧张,他按照沈擒龙的要求,马上抽出20响,拔出弹夹,查看里边的子弹。
沈擒龙当然也把枪拿出来,仔细检查了一下。
沈擒龙说:“现在注意周围,别让他们把轮胎打了,然后包围上来。八路军经常这么打鬼子的坦克,要是咱们吃这个亏,那可就丢人丢到姥姥家去了。”
石川俊义听沈擒龙这么一说,更加紧张,不停地向汽车前后张望。
两个人这么准备着,汽车远远地跟着那个鬼子向前走。
前面路边的房子渐渐密集起来,路边也三三两两地出现了走路的老百姓。
沈擒龙不禁感叹,已经光复这么长时间了,老百姓还是穿得这么破烂,满脸都是生活艰难的沧桑感觉,这光复有个屁用啊!
这时前面出现了一个相当整洁的小院子,一看样式,就知道是鬼子修的。
小院是一溜灰色的水泥墙,墙头儿不高,从墙头儿上可以看见里边的灰色的二层小楼房。
院子里边绿树掩映,应该有的都有,就是全都不多,不大,典型的鬼子的袖珍型建筑风格。
石川俊义介绍说:“那个就是神社。”
沈擒龙笑着问:“你信鬼子的大神吗?”
石川俊义撇着嘴骂道:“去他妈的,信那个还不如信干爹!干爹教我发了老财了!”
沈擒龙也笑着骂道:“你小子脑袋里边就有钱!你就不能说别的?”
“切!干爹给我讲了老故事了,都是有钱人把当官的比下去的事情。没钱,当官的也是狗屁!”
沈擒龙点头说:“对,用八路军的理论来说,资本主义就是用金钱的特权代替封建的特权。这是恩格斯说的。欧洲有一句话,国王和总统,都是资本家的奴仆!
我在欧洲的时候,用金条把整个美军部队都收买了。战后就是美国的天下,可是咱们可以用钱把整个美国买下来!到时看看谁是天下的主人!”
石川俊义叹了一口气:“小龙啊,你和干爹真是俊杰呀!要是能一辈子跟你们在一起,不知道能学到多少东西。我老是觉得学了东西,长了本事,可是跟你们一说话,还是觉得佩服得要命。”
沈擒龙顺口说:“等到李骥来了,咱们把这次活儿做完了,就能复员了。国民党比八路军腐败多了,大概买通国民党的军官们轻而易举。那时咱们就能在整个华北蒙古畅通无阻了。”
石川俊义又叹了一口气。
然后,他问:“李骥什么时候来?”
“还不知道。他从来没这么磨蹭过,不知道怎么回事。不过怎么也就在这几天吧!”
两个人这么说着,看到那个鬼子从神社前面走过,朝大门里边看了一眼,却没进去,而是过了那个院子,从后面的一个胡同向后面走过去了。
石川俊义说:“后面不远就是焦炭公司。现在大概是废了。”
两个人把汽车开到那个胡同口,不敢再向里边开了。
那个鬼子的西服在这样偏僻贫困的地方比较乍眼,当地经过的老百姓都要有意无意地看他一眼。
而沈擒龙他们的汽车当然比那个鬼子还乍眼,就更不敢往人家鬼子的据点门前靠了。
两个人把汽车停在一户人家的门口,这是为了打马虎眼,为了让鬼子以为这是上那个人家去的人。
他们下车悄悄跟上鬼子,又往前走了几百米,到了鬼子的焦炭公司门前。
鬼子的焦炭公司大门紧闭,那个鬼子又向四周看了一下,大概是准备进去。
沈擒龙和石川俊义早就防备着,距离他更远,现在看到他回头,急忙闪到路边去。
鬼子觉得安全了,于是掏出钥匙,打开了大门上面的一个小门。
沈擒龙说:“真是有鬼啊!”
“嗯,有内容!”
鬼子进去之后,把门又关上了。
沈擒龙和石川俊义急忙跑过去,石川俊义正要到门前去,沈擒龙一把拉住他,在这边大墙旁边站住。
沈擒龙一纵身,抓住墙头儿,向里边观看。
石川俊义不够高,在下面仰着脖子问道:“看见了吗?”
“他上里边去了。里边还有挺多煤呢!像小山似的。”
“有人吗?”
“没有,不像有人。要是有人,早就出来接他了。不过那些煤堆,要是在里边藏个几十支枪,大概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。得小心进去之后让鬼子打咱们埋伏。”
石川俊义在下面等得不耐烦,老是往上面窜。
沈擒龙伸出一只手,抓住石川俊义的胳膊,石川俊义一借力,也窜上了墙头儿。
他惊叫起来:“好家伙,大概有几十亩大呀!”
沈擒龙说:“这里边藏个百八十人,相当轻松。要是再有武器,够阻击八路军几个小时的。”
石川俊义这下不敢张罗进去搜查了。
但是,这样看来,也不是可能有大量军火在这个院子里边隐藏着。
因为只有门口的地方有几座煤堆,里边的院子空空荡荡的,越发显得荒凉。
看来鬼子真是已经到了灯枯油尽的地步,什么资源都剩不下了。
那个鬼子在空旷的院子里边孤零零地向前走,最后到了院子中间的一个小楼前边。
他弯着腰,走了进去。
鬼子再怎么顽固,也没有了精神支柱,显得苍老无力许多。
看到鬼子进去之后再也出来,沈擒龙说:“上门口再看看。”
两个人到了大门那边,又从门缝往里边看。
沈擒龙说:“地上有痕迹,这里边有人。”
石川俊义说:“痕迹不明显,大概里边的人不怎么出来,这个痕迹是很早以前的了。要么就是以前留下的。”
“鬼子还是落后了,没有电台什么的联络,这跑到城外这么远,联络太不方便了。”
两个人就这么眼巴巴地看着,又过了两个多小时,已经到了快天黑的时候,那个鬼子才从小楼里边出来。
沈擒龙和石川俊义知道鬼子的事情完了,再跟踪他已经没有意义,于是飞快地向来路跑去。
他们上了汽车,准备回北平。
在经过鬼子的神社的时候,恰好看到神社的大门打开了一条缝。
从里边走出来一个50多岁,穿着日本朴素的黑色和服的人。
他看到门前过了一辆汽车,也不再往前走了,就站在门口,呆呆地看着这辆汽车。
这时是沈擒龙开车,沈擒龙把汽车往路中间拐了一下,这才扭头看看那个人。
那个人的目光始终盯着汽车,直到汽车到了已经看不见的远处。
沈擒龙朝头顶的小镜子里边看了一眼,看到石川俊义正若有所思地朝车窗外面看,就问道:“怎么了?”
“刚才有一种感觉,好像看见过什么似的。可是,一时还想不起来。”
沈擒龙看了看石川俊义,没有说话。
没有事情了,他们的车速就开得很快,用了比来的时候少一半的时间,已经到了北平。
沈擒龙在距离自己家比较近的地方下了车,临走的时候,他又问石川俊义:“你想起什么没有?刚才看见什么了?”
石川俊义说:“还是不知道,我回去再想想。”
第二天,沈擒龙先来到联络站,联络站的人说:“昨天晚上那个鬼子来了一个电话,说国民党的特务让他们这些日本特务去报到。他问应该怎么办。”
沈擒龙点点头问:“他说了没有,国民党特务让他们报到是什么时候的事儿了?”
“昨天早晨吧!已经有一天多的时间了。”
“都什么人呢?国民党说什么没有?”
“所有鬼子的特务系统的人,都报到了。当然是要组织他们打八路军了。凡是有名的,一个不拉。”
沈擒龙心想,奇怪,那石川俊义也应该在国民党的名单上,可是他怎么一个字都没提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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