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
黄昏时节,青连山上包裹着晴岚紫烟,归云丝丝,桃花向着山峰漂游,几只流莺纷飞,上下追欢逐乐。楚清圆坐在桃花谷山门外的雕花小栏杆上,两只小腿不断晃悠着,脚脖上那步疏云刚给她带上的银铃铛叮当作响,从楚楚这里登高望远,极目远眺过去,青连山下树绕芳堤,山花欲燃,空水澄澈,蝶乱蜂喧,这桃花谷十足十是个温柔缱绻的好地方。“楚楚!”步疏云那厢唤她,“回来吃饭了。”“嗯!”楚清圆连声应着,转身小跑往步疏云身旁走去,眼波流转间却瞥到山下小路上突然走出了两人,楚清圆一眼便认出了前头是气宇轩昂,腰板挺直的楚天阔,急急忙忙喜悦唤道:“爹爹!”山路上的人也听见了她这一声呼唤,唉了一声便摆了摆手,让楚楚先回谷里。晚风清凉,楚天阔生怕心肝宝贝站在风口受了凉气。“好嘞!爹爹你快些。”楚清圆高声应道。软糯带着鼻音的小嗓音传得极远,听起来娇憨明媚,入耳像是让人吃了口热乎软糯的小糍粑一般,那糍粑被捏得圆而温热,等它在小火上煎烤,变软,变得滚烫,再洒上一小把晶莹剔透的砂糖,就着湿甜的热气下肚,最是美味了。步疏云便最爱楚清圆的这把小嗓音,每每楚楚乖乖窝在他怀里软软撒娇之时,便恨不得把全天下最美好的东西都拿来给她。“云哥哥!”楚清圆颠颠两个轻跳,便跳到了步疏云身边,挽着他的衣袖往回走去。步疏云捏捏她的小鼻子,把人揽进怀里,回头望去,“跟在爹爹身后的那人,你可看清是谁了?”楚清圆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,“没有看清,可是我知道爹爹把他带上山有何用处?”步疏云道:“是为何用?”楚清圆一听此言便笑了起来,“今日咱们摘桃花回来,我去找荷花唠嗑了,她穿的特别漂亮。”步疏云了然于心,每每唐风荷大张旗鼓打扮自己之时,便是又有不知哪家的公子哥要来谷里了。“咱们回去吧,给荷花通个风报个信,她好歹等了快一天了。”楚楚哼道:“爹爹也是的,日落西山才肯回来,我定要罚他。”等到楚天阔回到谷中,楚楚,荷花以及步疏云已经用过晚饭,在后院临湖的八角亭里下棋消食了。“爹爹!”楚清圆软糯糯一声呼唤,扑进了楚天阔怀里。“哎——我的乖女儿啊。”楚天阔把人揽进怀抱,往前走了两步交给步疏云,这才引了身后公子过来。那公子薄唇轻勾,收起手中一开一合的折扇,头微微一抬,墨色长发无风自动,很是雍容优雅。唐风荷抬头只看了这么一眼,便觉得甚是惊艳,来人确实如同戏文中刻画的一般,风雅清姿,面冠如玉。来人双手拢于月白云袖踱步走到亭中,如墨青丝用一根发带懒懒束在身后,慢慢走向唐风荷,说不出来的风流倜傥,玉树临风。“唐姑娘,在下师子岙,久闻姑娘大名,今日一见,果真是名花倾国两相欢,真是让在下一饱眼福啊。”唐风荷眉梢带喜,忙放下手中把玩的棋子,也学着他拱手相让,把人请到八角亭中坐下。若说起来这朵荷花也是生得极为娇俏动人,眉眼弯弯下是一双脉脉多情的桃花眼,朱唇皓齿一颗樱桃似的点在如玉脸蛋上,这嫁不出去的原因便是这荷花挑来挑去花了眼。总有些公子是入得法眼的,几日相处后了解了荷花的性子,便一一推辞,直言配不上荷花美貌,婚事作罢。因此唐风荷虽因美貌声名在外,却依旧待字闺中,无人娶走。“嘿嘿。”楚清圆瞅着这两人似乎有戏,拉了步疏云的手退了出来,“云哥哥,咱们走。”临走之前又一把抓走了坐在一旁乐呵呵看热闹的楚天阔。“爹爹爹爹!”楚清圆叫道,“这个小公子你是从哪找来的呀?”楚天阔扒开楚楚拉着步疏云的手,把女儿往自己怀里一揽,“不是我找的,我今日下山去找小步他爹喝酒,回来路上遇见的。”“你就这么不管不问的带回来了?”“爹爹没有,是偶遇了芳摇落,她把人交给我的……爹爹在楚楚心里是那么不分轻重的人吗?”楚天阔故作委屈,歪在楚楚胸口嘤嘤哭泣。楚清圆苦笑不得,搂住老爹说道:“老爹威武霸气,精明能干!”这才得了。且看那厢的荷花与公子似乎聊的忘乎所以,朗朗笑声远远的传了过来。楚清圆吩咐小丫头沏了茶送过去,又跑去去拿了酒来,父子三人窝在湖边的小石凳上坐着,正好远远能观察到湖心八角亭里那两人的一举一动。“此情此景,楚楚必要吟诗一首了!”楚清圆蹦起来,把酒壶扔给步疏云,挠挠头咳了两声。“好!”步疏云立马喝起彩来,“好久没听楚楚吟诗了。”生活里都少了不少乐趣。“美人如花隔云端,云想衣裳花想容!自古多情空余恨,此恨绵绵无绝期。”楚清圆得意说道:“我今日在荷花戏文上看到了,便记下来了。”“好!”步疏云哈哈大笑起来,“好诗!”楚天阔老泪纵横,他就不该找回这个什么事都依着楚楚的步疏云拿来当女婿,更不该惯着这个脑回路跟妖怪一样清奇的亲女儿。楚天阔任重道远的拍了拍步疏云的肩膀,“以后的日子长着呢,你看好她。”步疏云郑重点头。楚天阔点着楚楚的脑袋,让她乖乖坐好,踱着方步走了两个来回。轻轻念道:“桃花多情风旋荡,湖心亭中,绿水逶迤流。无风只觉亭亦动,春酒烫熟红帐暖。”“好词!爹爹,这下一阙呢!”楚天阔微微一笑,“乖女儿,你且听着吧。”“等等……”楚楚沉吟,“芙蓉帐暖度春宵,春宵苦短日高起!我知道爹爹你说的是什么了!”楚清圆乐个不停。“女儿啊……”楚天阔扶额,“我这下半阙都被你打岔打没有了,你这小人精啊,将来谁敢娶你呦?”“我娶!”步疏云赶紧刷了一把存在感。楚天阔连连摇头,拍拍屁股回小厨房觅食去也,“算了算了,儿孙自有儿孙福,你小子,自求多福吧!”“楚叔你慢点走,天黑路滑的!”楚清圆继续乐呵呵笑着,坦坦荡荡躺在步疏云怀里,望着她从小长大的桃花谷,芳草斜阳,水远烟微,景色迤逦异常,满足的叹了声气,“就差和云哥哥圆房了。”温情脉脉之际,两人看了半夜风景,呵欠连天各自回房歇息时,湖心亭的两人还在谈天说地,怕是已经从风花雪月聊到了人生追求。********第二日,楚楚是被山门外的躁动声吵醒的。睡醒惺忪,还未清醒,便急急忙忙跑去隔壁步疏云的房间,却惊奇的发现云哥哥不在屋子里。顾不得回自己房间,光着脚便往山门外跑去。一出门便看见了,昨日在桃林中大行繁衍生息之事的男女一身凛冽气势立于门前。楚清圆觉得事情非常不妙了,真被荷花给说中了。“云哥哥!”楚清圆脆生生一声喊叫,顿时把门外众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。步疏云首当其冲只看见她又没穿鞋,立马轻跃过来,先是轻轻弹了一下她的脑门,又赶紧把人抱进怀里,坐在手臂上,生怕地面凉气伤了她。门外众人立马“吁——”了起来,立在众人之前的男人,凶神恶煞说道,“好啊!步小少主,都听说你是有婚约在身的人了,怎么还是如此不知检点?”“嗯?”楚清圆抱住步疏云的脖子煞有介事的听来人口吐谎言,时不时乐呵两声。那人继续唾沫横飞,“昨日在这桃花谷下,青连山上,你可曾轻薄我的嫂嫂,芍飞飞?”步疏云依旧长身挺立,斜斜觊觎着门外惺惺作态,胡言乱语的男人,看似毫无波澜,丝毫没有做贼心虚之态,其实内心并非平静,且不是因为那人泼的脏水,只是怀中小娇儿的胸前团软因着她的动作正蹭着他的右臂,实在让人无法心如止水。“怎么,步小少主,怎么不吭声了,对我嫂嫂轻薄无礼之后拍拍手就走人,可不像惊云山庄的为人处世之道啊?”楚清圆仔细瞪着门外的人查看,这才看出来原来昨日那花丛中的人是慕容家的二公子慕容回,这么说来那女子便是慕容崖的妻子,芍飞飞了。这慕容回,楚清圆早有耳闻,慕容家世世代代出美人,个顶个都可谓秀色掩今古,荷花羞玉颜,只是这慕容回?啧啧啧,看起来着实不太像是慕容家的人。慕容回大概是慕容家里相貌垫底的那个人,此人又毫无自知之明,平日里素爱出入烟花巷柳之地,风月场上他的名号实打实排在第一位,如他这般浪荡无德,还能过得无忧无虑,金银不缺,也是多亏他那能干的哥哥上下打理慕容家的生意,慕容回怕是从小长到大都没有吃过瘪,过得真是天真烂漫,昨个被人瞅见了自己丑事,也不着急避嫌,今日便傻乎乎的带着嫂嫂前来捉拿“奸夫”。也不怕哥哥知道了,会不会着削他脑袋,这种丑事平常人都会遮遮掩掩生怕被别人知道,他倒好,带人闹上山来,一副唯恐天下人不知的傻模样。此人说不上相貌平平,看起来甚是憨厚老实,再趁上这如今凶神恶煞,品行不一的内里,更是让楚楚怀疑。楚清圆在步疏云耳边小声嘀咕着:“云哥哥,这慕容回怎么那么丑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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