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章
“不行!”楚天阔愣了片刻,猛然回味过来,这养了十几年的乖女儿竟然一心胳膊肘往外拐,说道:“你还未长大,怎可学我和你娘,早知你今日用这话堵我,幼时便不该和你讲这事!”“哎呀,爹爹。”楚清圆不依不饶道,“楚楚已然十八,咱们山上东西几家的女子十五岁就出嫁了,如今儿子都会去李家铺子打酱油了……”楚天阔眉毛一横,拍了拍扇子,惆怅道:“那也不行!”“爹爹!”楚清圆也气了,撇嘴想要冲着楚天阔吼些什么,转眼瞥见他青丝落雪,几根白发格外刺眼,楚清圆嘴巴张了张,话锋一转轻轻说道:“爹爹说不行那就不行,楚楚听爹爹的。”步疏云紧绷着的神经这才放松下来,向楚天阔拜了拜说道:“不过是再晚几年,我都等了十多年,不在乎这些,还希望伯父不嫌弃我还要在谷上叨扰几年……”“不行!”步庭安一拍桌子,怒目而视。“哦?”楚天阔端起桌子上被震起来的茶杯,轻轻啜了一口,说道:“你说了算?”“……不算。”步疏云行云流水低头认怂,夹着尾巴灰溜溜走到楚天阔面前说:“老兄,你打算何时把楚楚嫁给我们步家?这一晃眼十多年都过去了,这两人感情如何,你我两人都是看在眼里的,如今都是水到渠成的事,你到底在别扭什么?”楚天阔微微一笑,“哼,若是你有个女儿,便知道我如今所想了……”步庭安和自己儿子对视一眼,有些无奈道:“老兄,你说,要怎样才肯让我儿子娶走小楚楚?”楚天阔目露惊光,颠了颠腿,片刻道:“我们这桃花谷还有一大美人尚未出嫁……”正看笑话的唐风荷脸上露出尴尬之情,小心翼翼挪着步子准备离开。“荷花!”楚天阔吆喝了一声,和颜悦色谈道,“我这荷花还未出嫁,楚楚从小便与她义结金兰,情同姐妹,这姐姐还未出嫁,小妹怎可先于嫁人,这样不妥不妥……”瞠目结舌的四人,一愣,纷纷摇头表示:“不敢附议,不敢附议。”唐风荷眉眼通透,一眼便看得出楚天阔只是想找个台阶下的心思,当下郑重说道:“我与楚楚相伴长大已然多年,早年前认识小步,便知道他可托付终生,步伯父怜爱小妹,急于把儿媳妇接回家的心思荷花理解,才子佳人,鸳鸯羡慕,只是……”荷花想了想又说道:“嫁女儿是件大事,楚伯父如今还想拖着,必是有他的道理,好事多磨,还请小步再等上一等。”楚天阔微微一笑,心满意足点了点头,说道:“诚如荷花所说,我依然有我的顾虑,要是想把楚楚娶走,先把荷花的婚事了结了……”楚清圆眉头一皱,生怕爹爹这么说着荷花的伤心事,戳得人心疼,却没想到荷花微微笑着,一一解释,分外的贤淑大方,体贴懂事,着实让人吃了一惊。步庭安哼了一声,挠挠头坐在楚天阔身边说道:“小唐姑娘说的在理,唉,我也罢了,就着实心疼这小两口啊……”“爹爹。”步疏云微微鞠躬,“你且放宽心,我定会好好护着楚楚,不让她受半点委屈。”楚步两人同时点头,“这我放心。”“我也放心!”楚清圆嘿嘿笑着说道。此事暂且搁下,几人闹腾了一清晨,早已经饥肠辘辘,便急急去了客栈楼下用膳。酒足饭饱之后,几人收拾行李准备回庄时,步庭安往椅背上一靠,双手支撑着,说道:“我看你们三人也别回了……留在这苏州城吧。”“嗯?”步疏云一愣,说道:“爹,你不是想我了?”步庭安瞪了他一眼,道:“我是想着你能把儿媳妇带回咱们庄里,却没想到老楚头果真为难于你,爹爹没有办法,留你在这苏州城为你们那荷花姐姐寻个好人家……”抬眼瞅了瞅唐风荷,步庭安凑上前去说道:“小唐姑娘,我们这儿,就是不缺公子哥,各式各样应有具有,无论你是想要五陵英少,游闲公子,都是不缺的,你在这城里好好跟楚楚妹子住着,缺什么少什么,尽管提出来。”楚风荷忙站了起来,谢过之后才狠狠送了楚清圆一个眼刀。楚清圆嘿嘿笑着,凑到步庭安面前说道:“伯父,此次前来,我还带了一个好东西要赠予你。”步庭安欣喜道:“嘿嘿嘿,给我瞅瞅。”两人使了使眼色,瞥了一眼正喝茶的楚天阔,偷偷摸摸背着他去了前院。楚清圆在随身背着的福字小包里掏了半天,说道:“来时路上,我和云哥哥一起挑来的,他总是说你文房四宝,不见砚台,所以楚楚便挑了这个小砚台送给伯父。”步庭安笑呵呵接了下来,触手生温的砚台让人着实欢喜,说道:“花了不少银子吧?”“嘿嘿嘿。”楚清圆欢欢喜喜说道:“我用爹爹的酒换来的银票,算是派上用场了。”步庭安一听她坑了自己老爹还不自知,说道:“好楚楚,来日到了惊云山庄,定让你当家做主。”“当家做主?”楚清圆愣了一下,随即反应过来,笑着说:“我管不来钱,只管着云哥哥的心就是了。”步庭安瞅着她娇憨模样,笑了笑,神不知鬼不觉偷偷把怀里的一沓银票塞进了她的福字小包里。步庭安收下砚台,回到客栈把楚天阔提溜起来,对步疏云道:“云来镇上咱们那处宅子还在,你带着小楚楚和小唐姑娘住下,我回山庄里让人给你带几个丫头小厮过来,且安心住着,别忘记留意这公子王孙,啊?”步疏云道:“古人云精诚所至,金石为开,我与楚楚定会着意的。”唐风荷狠狠白了他一眼,继续喝着上好的龙井茶,心里想着,“好好宰你一顿就是。”楚天阔被他踉踉跄跄拉走,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客栈。客栈还剩下他们三个小辈,没了拘束,格外欢声笑语。三人在苏州城逗留数日,这才行程去往云来镇。云来镇位于苏州东南之位,千骑引绕,清波含碧,东望云山雾罩,西去新楼波澜,民风淳朴,路不拾遗,居住此处亦是格外宜人。三人打点好,清晨起了大早,楚楚想了想,抽出了一张步庭安给的银票,买了三匹骏马,在烟净天阔的街上打马而过。楚清圆与步疏云牵着马走在前方,小声嘀咕道:“奇了怪,往日里每每说起荷花未嫁之事,她都不让人提,现下咱们去云来镇,擅自做主为她亲事着急,荷花这反倒乐呵了呀?”步疏云笑笑说道:“怕是那杯酒的缘故,她若不给你下那药,也不会有这档子事,俗话说,因果不虚,便是这个理儿。”楚清圆确是一副高深莫测的神情,看着各家门户外旌旗蔽空,临江而行。步疏云瞧着她不甚在意的模样,笑着说道:“天涯何处无芳草,荷花必定会遇到心上人的。咱们去云来镇走一遭,怕是那命中注定的人正在那处等她。”“正是。”楚清圆转头冲她嘿嘿笑着,挠了挠头,望了望不远处水绕亭台,又拍拍大腿悠悠唉了一声。步疏云扭头问:“怎么了?”楚清圆说道:“我瞧着爹爹模样,实在心酸,娘亲当初因生我难产而死,爹爹那时尚且二十出头,这么多年一直没有续房,我若是嫁给你去了惊云山庄,桃花谷里真就剩他一个孤家寡人了。”她揉了揉马的鬃毛,继而说道:“若是咱两成亲,也把爹爹接来惊云山庄,楚楚努力挣些银子,给他安置。”“都听楚楚安排。”步疏云微微沉吟,说道:“岳父大人有我安置就行。”楚清圆拍手称好,却未见她如平日露出明媚笑意,步疏云静静看着她,说道:“楚楚还想说些什么?”“云哥哥。”楚清圆原本低着的头仰了起来。“我有一事还未告诉你,本想着到了云来镇再说,可我日夜想着,心里总是颠三倒四,七上八下,却不知该如何说起。”步疏云淡淡笑着,平日里甚少见她这般消沉模样,因此格外心疼,轻柔安慰道:“无妨,你想给我说,我便听,你不想说便暂且放下,等咱们到了云来镇,你再细细说给我听,可好?”楚清圆蹙眉思索片刻,步疏云也紧紧盯着她,看她眉头一点点舒展,才戳了戳她嘴角梨涡,说道:“那便到了镇上安定一来再说不迟。”楚清圆笑嘻嘻点点头,嘴角梨涡格外可爱,步疏云迷起双眼,走近楚楚,把她收入怀中揽在胳膊上坐着,“楚儿,还是笑起来好看。”后方一直嗑着瓜子的唐风荷“呵”了一声,从两人身边穿过,“光天化日,这还有个待嫁闺中的姑娘,别刺激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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